包圍圈北端的日軍陣地上，小泉林次郎正蹲在指揮部掩體裡看著地圖。
雨剛停，掩體頂部的油布還在往下滴水，地面上到處都是積水。
他的靴子踩在泥水裡己經溼透了，但他沒有去管，目光始終落在攤開的地圖上面。
“雨停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發啞，連著幾天的缺水讓他的嗓子幹得像砂紙在磨，“外面路面的情況怎麼樣？”
路面全是泥漿，深的地方能沒過腳脖子，卡車走不了，坦克也走不了，只有人走可以。“
小泉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北端防線位置停了一下，”只要能走出去。“
副官抬起頭看著他：”將軍，您打算走？“
小泉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掩體門口，朝外面的夜色中看了一眼。
雨後的夜晚黑得格外濃，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連遠處的山脊線都看不到，天地間只剩了一片化不開的黑暗。
”今晚就走，趁天剛黑，雨剛停，把各部隊能走的人全部集中起來，分成三路。中路正面佯攻，兩翼突破。只要能撕開一道口子，衝出去的人就往北走。“
”將軍，北面是抗聯的東北虎團，情報上說他們裝備齊整，戰鬥力很強，而且他們背後還有預備隊。“
”我知道，把兵力調到中路來，然後兩翼的突擊隊從東西兩側同時突破，只要有一側成功了，剩下的人就從那道口子往外衝。“
副官站起來，把身上的上衣重新緊了緊：”我這就去傳令。“
他轉身鑽進了夜色中。
包圍圈北端陣地上，萬毅剛剛送走了趙老黑帶領的偵察排，蹲在交通壕裡，耳朵貼著壕壁聽著前方的動靜。雨後的地面格外安靜，連蛙鳴都停了，整個田野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極低極輕的腳步聲，被溼透的泥土吸掉了大半，但還是能捕捉到細微的震動，至少幾十個人，正在從他的正前方緩緩逼近。
萬毅從壕壁上首起身來，側過頭喊了一聲：”標哥。“
李振標從旁邊的掩體裡探出頭來，手裡己經端著槍了：”聽到了。“
”不要開燈，不要說話，所有人進射擊位。“
不到三分鐘，整段防線上所有的人都醒了，槍口朝前，趴在戰壕邊緣的胸牆上，等著前方那片黑暗中出現動靜。
萬毅在胸牆後面，眼睛盯著前方的夜色。
他的眼睛在極微弱的天光中分辨出一些移動的輪廓，正在往他的正前方壓過來，散得很開，步伐不快。
”中路。“他低聲說了一句，”他們在摸中路。“
他剛說完這句話，側翼方向傳來了一聲槍響。
槍聲在雨後的夜空中格外清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手榴彈爆炸的悶響。
萬毅蹲在戰壕裡，心裡猛地縮了一下，側翼響了，正面的黑影也在接近，他在判斷是哪裡出了問題。
更遠的地方，東西兩側同時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炮火從不同的方向響起，有一些是日軍的炮兵在發射殘存的彈藥，有一些是抗聯陣地的火力在還擊。
萬毅蹲在戰壕裡聽了十幾秒鐘，然後他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