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夜晚熬過,第二天上午過半的時候,陣地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炮聲停了,槍聲也停了,整片戰場陷入了一種讓人發慌的沉寂,日軍陣地上計程車兵們從散兵坑裡探出頭來,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然後從抗聯陣地的方向傳過來一陣喇叭聲,在安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日軍小鬼子們!你們被包圍了!援軍來不了那麼快!你們的彈藥快打完了吧?糧食快吃完了吧?”
小泉蹲在指揮部裡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眉頭擰了一下。
他站起來側耳聽了幾秒鐘,然後轉身對副官說:“他們開始喊話了。”
副官也聽著那個聲音:“將軍,要不要用炮火壓制?”
“不用。”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傳過來,每講一段就換一個人,有時候是男聲,有時候是女聲。
講的內容從勸降開始,慢慢過渡到一些更具體的描述。
“你們的傷員沒有藥了吧?”
“你們這幾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吧?”
“你們的長官每天在指揮部裡吃罐頭,你們在外面啃樹皮!”
小泉聽著那些話一字一句地從風中傳過來,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地圖邊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通知各部隊,如果士兵受到影響,由士官負責穩定軍心。抗聯的喊話內容是擾亂軍心的手段,不要當真。告訴他們,援軍己經在路上了,後天必到。”
副官跑出去傳令了。
喊話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然後停了。
半個時辰後,第二批喊話又開始了,這一次的內容更具體,開始提到了日軍各聯隊的番號和指揮官的名字,顯然是情報部門做了功課。
“第三中隊的中隊長高橋君!你的家人現在在東京,他們每天都在等你的信!你手裡的步槍還有幾發子彈?等你把最後一發打完了之後,你拿什麼保護你的家人!”
小泉走到陣地前沿的時候,他看到幾個士兵正蹲在散兵坑裡,頭低著,沒人說話。其中有一個年輕的二等兵手裡攥著一封信,信紙己經被汗水浸得發軟了。
他抬頭看到小泉走過來,下意識地把信往懷裡塞。
小泉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了他一眼:“那是什麼?”
二等兵站起來,立正站好,聲音有些發顫:“是……是家裡來的,去年秋天寄來的。”
小泉看著那個年輕人臉上的表情。
“信裡寫的什麼?”
“寫的……寫的家裡的田今年收成不錯,讓我放心打仗。還說我弟弟明年要上中學了,可是……”
年輕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是我現在連一封信都寫不回去了。”
小泉沉默了幾秒鐘,他伸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動作不重,但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帶著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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