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大約兩百步之後被警戒哨發現了，槍聲在下午的戰場上突兀地響起來，三發子彈打在那個人身後不遠的地方，他沒有停，繼續朝前方跑。
第二排子彈追上去的時候他倒下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灰黃色的軍裝在灰黃色的土地上幾乎辨認不出來。
小泉聽到槍聲之後從掩體裡出來，看到陣地方向有人正在朝那個倒下的人影周圍張望。
幾個士兵站在散兵坑邊緣，表情複雜。
“把那個人拖回來。”小泉對旁邊的副官說。
副官帶著兩個人出去了，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們回來了，拖回來的人己經沒有了呼吸，子彈打穿了後背，血在灰黃色的軍裝上洇開了一大片暗褐色。
“處理了。”小泉說。
副官帶著人把屍體拖到了後方。
小泉站在指揮部門口，目光掃過陣地上那些正在看著他計程車兵。
“如果有人想跑，不用請示，誰看到誰開槍。”
沒有人說話。
小泉轉身走回掩體裡，忽然感到一陣難以壓制的疲憊，那種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他靠著土壁坐了一會兒，然後重新睜開眼，攤開了桌上的地圖。
“把預備隊的集結位置重新調整一下。”他對副官說，“如果對方再派滲透小組摸進來，預備隊要在兩刻鐘之內能趕到任何一段防線。”
副官正在記錄命令，忽然停了一下：“將軍，您己經三天沒閤眼了。”
小泉沒有接話，等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你繼續記。”
副官沒有再勸，低頭把命令寫完，轉身出去傳達。
天黑之前，抗聯陣地上又響起了喊話。這一次用的不是喇叭，是幾個大嗓門的戰士輪番站在前沿喊，聲音在傍晚的安靜中傳得格外遠。
“日軍弟兄們！你們今天少了一個人！明天還會少一個！你們的工事越修越薄，你們的子彈越打越少！你們的將軍讓你們等著援軍，但他自己知道——”
話沒說完，一發步兵炮的炮彈從日軍陣地上飛過來，落在喊話位置前方不遠的地方炸開了。
喊話聲停了幾秒鐘，然後換了一個方向重新響起。
小泉蹲在掩體裡聽著那輪喊話，手裡的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放下了。
傍晚的時候，鐵嶺縣城的民兵送來了一批物資，幾十輛馬車沿著新修好的土路從前線後方趕過來，車廂裡裝著乾糧、鹹菜和幾筐用舊布條撕成的繃帶。
劉瀾波站在臨時倉庫門口看著那些馬車一輛一輛地進來，點清楚數量之後在一張紙上畫了勾。
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大爺從馬車上跳下來，走到劉瀾波面前：“劉主任，後面還有兩車高粱米，天黑之前能到。”
“好，辛苦了。”
大爺擺了擺手：“辛苦啥，你們在前面打鬼子，咱們在家裡乾等著，心裡不踏實，能搭把手的事不算辛苦。”
他說完轉身去幫別人卸東西了。
劉瀾波在倉庫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指揮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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