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開的地圖上那些標註著“援軍位置”的標記被他用鉛筆劃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他也知道己經沒有意義了。
亂石坡方向的炮聲在昨天傍晚徹底停了之後,再沒有響起來過。
副官嘴唇上那道口子潰爛得更嚴重了,整片嘴唇腫得發亮,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將軍,能戰的人員還有不到兩萬,彈藥己經不夠每人打五發了,糧食……昨天就斷了。”
小泉沒有抬頭,他看著地圖上那些被劃掉的標記,伸手把最後一根鉛筆頭也放下了。
“傳令各部隊,把所有的彈藥集中起來,傷員能拿槍的也發一支,不能拿槍的……”
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不能拿槍的就讓他們待在掩體裡。”
副官應了一聲,但沒有動,看著小泉臉上的表情,嘴張了張卻沒有說出話來。
小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將軍,天明之後,他們可能就要打進來了。”
小泉的目光在副官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回地圖上。“我知道。”
包圍圈外圍,萬毅正蹲在北端前沿的交通壕裡檢查彈藥。
他面前的空地上擺著十幾個彈藥箱,幾個戰士正在把箱蓋撬開,把裡面的子彈和手榴彈分發給各連。
分發的人動作很快,拿到的人把彈藥往身上塞,步槍彈匣拍進口袋裡,手榴彈掛在腰間的帶子上,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大戰前的緊迫感。
李振標從前面走回來,:“前面的觀察哨說看到鬼子的陣地上一整夜都沒有生火,他們估計己經斷糧了。”
“彈藥呢?”
“沒有看到大規模搬運的跡象,要麼是沒有彈藥可搬了,要麼是留著最後用的。”
天邊己經開始變亮了,黑暗正在一層一層地褪去,遠處日軍陣地的輪廓從灰暗中慢慢浮現出來。那些被炸燬的車輛殘骸、那些塌了半邊的工事、那些散兵坑邊緣被炮彈翻起來的泥土,一切都在晨光中顯露出了清晰的面目。
“標哥,你帶二營從西翼穿插,你們從側面摸上去。”
“好。”
“三營跟我正面突入,一營和民兵總隊跟在後面清理戰場。”
李振標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轉身朝西翼方向走去。
萬毅一個人蹲在交通壕裡,把最後一排子彈壓進了彈匣,拍進槍膛裡,拉了一下槍栓確認上膛,然後把槍橫在膝蓋上,看著前方那片正在晨光中逐漸清晰起來的戰場,呼吸放得很慢很穩。
天亮了。
重炮的聲音從丘陵深處傳過來,低沉而綿長,像是大地在咳嗽。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第西發,六門兩百毫米重炮同時開火,炮彈劃破天空的尖嘯聲在晨空中拉出一片連綿的哨音,然後砸在日軍陣地的縱深區域。
爆炸的火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目,橘紅色的光球從地面升起來又炸散,濃煙從彈坑的位置翻湧著升上去,顏色深黑。
第一輪重炮打完之後不到一分鐘,七五炮群接上了,七十二門火炮的齊射讓整片大地都在顫抖,炮彈密集地落在日軍的前沿陣地上,把那些己經被炮火削過無數遍的工事又重新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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