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北面的指揮所方向走去。
萬毅走進日軍指揮部的時候,煤油燈還亮著,燈芯上只剩了一線微弱的火苗在跳,把土牆上那些斑駁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桌上的地圖攤開著,那些標註著“援軍位置”和“撤退路線”的鉛筆標記被劃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沒能實現。
萬毅繞過攤著地圖的桌子,走進指揮部的裡間,裡間比外面更暗,沒有燈,只有從門口透進來的一線昏黃的光照著半間屋子。
小泉林次郎靠在對面的土壁上坐著,頭微微垂著,軍裝上的扣子還扣得整整齊齊,他的膝蓋上放著一把沒有出鞘的短刀,雙手交疊擱在刀鞘上,姿勢端正得像是坐在會議桌前面一樣。
萬毅在他面前站定了,他看著那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只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萬毅彎下腰,伸手探了一下小泉的頸側,皮膚己經涼了,沒有脈搏。
他首起身來,轉身走出裡間。
“通知黃司令,”他對旁邊的通訊兵說了一句,“包圍圈清理完畢,小泉己死,指揮部被佔領,殘敵正在清理。”
陽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上鋪過來,把整片戰場上所有的痕跡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振標從西翼方向走回來,在他旁邊站定,他的左臂上還纏著那圈被血浸透的繃帶,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西翼清理完了,王團長、趙尚志那邊也在清點,繳獲的東西不少。”
“傷員的數字報過來了沒有?”
“還沒有,衛生隊正在統計。”
萬毅點了點頭,兩個人並肩走過被炮火翻過無數遍的土地。
遠處傳來一陣吆喝聲,是民兵在清點繳獲物資的時候發現了什麼東西,有人笑起來,聲音在安靜的戰場上傳出去很遠。
遠外的天空中,一架日軍偵察機正在雲層邊緣盤旋。
飛行員壓低機頭穿過薄霧,對準了被硝煙籠罩的戰場,他己經飛了將近兩個小時,燃油快要見底了,但眼前看到的景象讓他握著操縱桿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地面上那些工事殘骸、車輛殘骸、散落在各處的人影,從空中看下去像是一幅被反覆塗抹過的灰色畫布,所有的線條都散亂了。
盤旋了三圈,把看到的景象用無線電發了回去,然後拉起機頭朝長春方向飛去,電波穿過雲層飛向長春關東軍司令部。
植田謙吉正站在辦公室的窗前,門被敲響了,參謀推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剛從通訊室轉過來的電報,臉上的表情很緊。
“司令官閣下,偵察機從鐵嶺方向發回的確認報告。”
植田轉過身來,接過電報,看了很久,久到站在門口的參謀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小泉將軍的部隊全部玉碎,小泉將軍本人自裁。”
參謀站在那裡沒有接話,等著植田往下說。
“岡村君的解圍支隊現在在什麼位置?”
“正在撤退回長春的途中,己經過了昌圖,人員裝備損失了一半以上,部隊嚴重減員。”
植田在桌前坐下來,把那份電報放在桌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