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著說。”
“卑職覺得,這是收回東北最好的時機。
鐵嶺大捷讓全國民氣可用,華北的東北軍舊部早就坐不住了,只要您點頭,他們願意北上。
到時候東北軍舊部加黃顯聲的部隊合在一處,關東軍不一定扛得住。”
蔣介石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熊廳長,你說得這些我都想過。
但眼下共產黨正在江西鬧得兇,如果把東北軍舊部調走了,江西剿匪的兵力就會出現缺口。
鐵嶺這一仗打完之後,全國輿論都在喊“停止內戰一致對外”,如果咱們這個時候調兵北上,江西那邊就更難收拾了。”
熊式輝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委座的意思是,東北的事先放一放?”
“事分輕重緩急,剿匪是眼前的事,東北是以後的事。日本人那邊剛剛吃了敗仗,短期內不會再有大動作,這個視窗期正好用來收拾江西。”
熊式輝沒有再說話,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然後敬了個禮,轉身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蔣介石重新坐回椅子裡,拿起桌上那份軍統送來的情報又看了一遍,看到“黃顯聲部”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情報,拿起了另一份檔案。
第二天上午,北平琉璃廠附近一家名為“東北同鄉會”的茶館裡,坐著七八個人。
這家茶館不大,門臉窄,進去之後是一條長過道,過道盡頭是一個天井。
天井裡擺了五六張方桌,平日來的都是東北籍的客商和流亡的讀書人。今天比平時人多,靠裡一張桌上攤著一份《晨報》,旁邊圍了西五個人。
一個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五十來歲,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顴骨高,眼窩深,說話的時候帶著濃重的錦州口音。
他姓佟,以前在瀋陽做過中學校長,九一八之後帶著一家人逃到關內,在北平落腳。
他拿起報紙,用手指點著頭版的標題,目光從標題上慢慢移到正文,看了好一陣子才放下。
“鐵嶺,”他開口說,“我有個學生就在鐵嶺當兵,去年還來信說跟著黃司令在打游擊,不知道這次在沒在。”
旁邊一個穿短褂的年輕人接話:“佟先生,鐵嶺大捷之後,抗聯要擴軍。咱們東北過來的人,能不能組織一批迴去?我有幾個老鄉都想回去。”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但咱們得想好怎麼回。”
坐在桌子對面的一個人探過身來:“佟先生,您認識黃顯聲?”
“不認識。但我在瀋陽教書的時候,教過幾個學生現在在抗聯裡做事。
去年他們給我寫過信,說抗聯缺幹部,尤其是懂文化、能帶兵的。
我在瀋陽的時候帶過學生軍,我想組織一支東北流亡青年抗日誌願隊,回東北一起抗日。”
短褂年輕人跟著說了一句:“佟先生,您要是帶隊回去,我第一個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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