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應了一聲：“進來。”
進來的是他的副官，進門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先看了張學良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攤著的報紙，然後往前走了兩步，在書桌前站定。
“少帥，於師長來了，在客廳等著，想見您。”
張學良的手指從報紙上收回來：“哪個於師長？”
“于學忠。”
“讓他進來吧。”
何副官轉身出去，不一會兒領了一個人進來。那人進門之後先站定，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
“少帥。”
張學良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於，你不是在宜昌嗎？怎麼跑武昌來了？”
于學忠放下手，嘴角動了一動。
“督辦公署開會，開完會了正好路過您這兒，就想著來看看您。”
張學良點了點頭，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坐。”
于學忠坐下之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幾份攤開的報紙上，看了一瞬，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他沒有提報紙的事，只是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
張學良先開口：“你那邊剿匪的情況怎麼樣？”
“還行，湖北這邊的紅軍不算難打，他們人少，槍也少，打兩仗就往山裡縮。但打完了又出來，跟捉迷藏似的。”
于學忠說完了之後沉默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少帥，我來找您，不是跟您彙報剿匪的事。”
張學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是什麼事？”
于學忠沒有再繞彎子，他首首地看著張學良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
“少帥，鐵嶺的訊息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
“黃顯聲把六萬日本人打掉了，用的兵裡有多少是咱們東北軍的舊部？萬毅，王鐵漢，趙尚志，張作舟，哪一個不是從咱們的隊伍裡出去的？他們帶著咱們的底子，在東北跟日本人拼命。咱們呢？咱們在湖北打紅軍。”
于學忠說到後面語速快了一些，話趕著話地往外冒，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他抿了一下嘴，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
張學良沒有接話，沉默了好幾秒鐘。
“老於，”張學良開口了，比剛才沉了一些，“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鐵嶺這一仗，黃顯聲打的是東北軍的臉，也是打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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