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些在關內的東北軍舊部，加起來還有不少人，散佈在河北、山東、湖北各地，有的在正規軍裡，有的在地方保安團，還有的己經退了在民間。”
張學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天的江風裹著水汽撲進來，他站在窗前看著長江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船，看了一會兒才轉身。
“老於，你這個想法我明白，也明白你的心，但現在不能動。”
“為什麼？”
“現在全國都在喊“停止內戰一致對外”，這句話喊得越響，老蔣越不會放咱們走。他把咱們留在關內剿匪，不是為了讓咱們打紅軍，是為了讓咱們沒有機會回東北。”
于學忠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說的那些人，散佈在各地。如果真的動起來了，不等你走出湖北，蔣介石的一道命令就能把所有人扣住。到時候不但回不了東北，連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張學良說完之後走回書桌前坐下來，伸手拿起桌上那份《申報》翻到頭版，然後把報紙放下了。
于學忠坐在對面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少帥，那咱們就這麼等著？”
“等著不等於閒著。你在宜昌暗地裡做一些準備，把願意回去的人的名單攢起來，把聯絡方式記下來，把物資的渠道摸清楚，等待機會。”
“少帥，在宜昌有十幾個東北籍的兵來找我，說想回去。我沒答應他們，讓他們等著，但我不敢保證他們能等多久。”
張學良看著于學忠，沉默了幾秒鐘：“你告訴他們，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東北的仗還沒打完，早晚用得上他們。”
于學忠緩緩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來，朝張學良敬了個禮，轉身往門口走。
張學良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副官推門進來，輕聲說：“少帥，午飯備好了。”
“放那兒吧。我現在不餓。”
副官沒有走，站在原處猶豫了一會兒，又說：“少帥，您從早上就沒吃東西。”
“我知道。”張學良沒有回頭，“你放那兒就行。”
何副官沒有再勸，轉身走出去，帶上門的時候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張學良在窗前又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轉身走回書桌前面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信紙和鋼筆，擰開筆帽，蘸了墨水，筆尖停在紙面上方，懸了好幾秒鐘，然後落下去。
“黃司令如晤：聞鐵嶺之捷，百感交集。此役為東北光復之始，餘在關內遙遙而望，既喜且慚……”
他寫了一行，然後停住了。
筆尖擱在紙面上，墨跡在纖維中慢慢洇開了一小團，他沒有繼續寫，把筆放下來，看著那半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信紙從中間對摺了一下，擱在了桌角。
外面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
敲門聲響了三下，副官的聲音傳來：“少帥，剛才督署轉來南京侍從室發的電報，委員長請您去一趟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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