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沒死透。
有一個的眼皮在動，微弱地掀了一下又合上了。
另一個的手指蜷了蜷，指甲刮過房梁的木頭，發出極細的沙沙聲。
李辭安看見槐燭站在供桌旁邊。
他的面具沒有了。
那張爛臉露在月光底下，眼珠子己經不凸了，收回眼眶裡老老實實地待著，兩個瞳孔都朝前看。
顴骨上的青筋還在搏動，但顏色淡了些，黑變成了暗紅。
嘴角兩邊咧著的弧度也收斂了一點，像是臉自己在慢慢往回長。
他手裡提著一把長刀。
刀身窄長，刃口反著月光，刀背上有血，順著往下淌，流到刀尖再滴下去。
他聽見李辭安的腳步聲轉過頭來，那張爛臉上扯出一個笑容。
嘴角咧開的幅度變大了，一邊高一邊低。
“乖徒兒。”
他把刀背擱在自己肩膀上，篤篤篤地敲了三下，像在打拍子。
然後朝那些吊著的人揚了揚下巴。
“這些都是你後輩。真仙觀那一脈的人。算下來不知道是為師徒孫的徒孫的多少代了。”槐燭歪著頭看著那些吊著的身體，“一群小崽子，居然敢跟祖師爺作對。真是不像話。”
他邊說邊走，布鞋踩過地上的血窪，鞋底吧嗒吧嗒響。
走到年紀最大的那個道士面前停下來，仰頭看了看那張倒懸的臉，又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李辭安。
“你跑了一次。我不怪你。”他用刀尖點了點李辭安的方向，“誰剛入門的時候都跑。跑不跑是態度問題，抓不抓回來是師父的本事。我既然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你要明白這一點。”
李辭安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嘴唇動了幾下沒出聲。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腳邊多了一雙鞋。
灰白色的，布面的，鞋底沾著泥。
他認得那雙鞋，槐燭的鞋。
他猛地抬頭。
槐燭就站在他面前，臉對著臉，那張爛嘴咧到了最大，熱乎乎的氣息噴在他臉上，帶著血鏽味和腐肉味混在一起的腥臭。
“你身上那些髒東西洗得挺乾淨。”
槐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可惜啊，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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