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院裡沒東西。
月光照著青磚地，照著他白天見過的那棵柏樹，樹影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血腥味更濃了一些，從跨院外面的走廊方向飄過來。
他走出去，穿過走廊，腳下的青磚越來越涼，血腥味越來越重。
走廊盡頭是一道月洞門，他白天跟著紫袍走過的地方，那三個道士走出來的方向。
他穿過月洞門，走進白天那間偏殿後面的小院。
緊接著，他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紫袍被吊在廊簷底下。
倒懸著，腳踝上繫著細麻繩繞過橫樑，垂下來。
他身上的紫袍被剝掉了，光裸的軀幹上鮮血淋漓，皮掀開了一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筋肉。
頭朝下，臉上的山羊鬍沾了血，一綹一綹地黏著，眼皮閉著。
另外三個道士吊在他旁邊。
同樣倒掛著，同樣被剝了皮，血順著他們的身體往下淌，在泥地上匯成好幾攤水窪，月光照上去反出暗紅色的光。
李辭安站在院子中間沒動。
他的腳底板踩進了血窪裡面，溫熱的，血水漫過腳趾，膩滑的觸感從指縫間擠上來。
他慢慢轉過頭。
廊柱旁邊站著一個黑影，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著胳膊，正歪著頭看他。
沒有面具。
那張爛臉在月光底下微微泛著光，顴骨上的青筋還在搏動，嘴角一邊高一邊低地咧著。
槐燭用靴尖點了點地上的血，像是踩水坑玩的小孩。
“乖徒兒。”他說，“白洗了吧？”
李辭安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他彎下腰，一張嘴就吐出來了。
晚上紫袍給他端的那碗粥，半消化了的稀糊，混著酸水一塊兒湧出來，砸在腳邊的血窪裡，濺了幾滴沾在他小腿上。
他撐著膝蓋又吐了兩口，首到胃裡什麼東西都翻不出來了，只剩下乾嘔，喉嚨一抽一抽地往外頂酸水。
他蹲在那兒喘了好一會兒，眼皮耷拉著，視線落在面前那攤摻了粥的血水上。
血水錶面晃晃悠悠的，映著月光和廊簷的輪廓。
等他慢慢把氣捋順了抬起頭來，發現廊柱旁邊己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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