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辭安崩潰地站起來。
他嘴裡全是吐過之後的酸苦味，舌根泛著澀。
他抬腳跨過血窪，踩著廊簷的邊沿往跨院外面走。
腳底板上還沾著溫熱的血，走一步就在青磚上留一個溼印子。
穿過月洞門，穿過走廊，過了兩道門，到了真仙觀前面那幾進院子。
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淡，夜風帶著草木的氣息灌過來，把他身上那股味兒衝散了一些。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偶爾有蟲鳴從草叢裡傳出來。
他走到真仙觀大門那座牌坊底下的時候，聽見前面有人聲。
亂糟糟的，喊的喊叫的叫，混在一起，像炸了鍋一樣。
他加快步子繞過了照壁，眼前一片混亂。
遊客們擠在牌坊外面的空地上，拖家帶口的，好幾十個人，有的裹著毯子，有的穿著睡衣拖鞋，顯然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
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有幾個站在一起圍著什麼，七嘴八舌地說著。
道士們也在，穿著不同的道袍顏色，灰的藍的，有五六個，正試圖把圍在一起的人群疏散開，但沒人聽他們的，都在往牌坊方向指。
李辭安從牌坊下面走出來，腳踩上外面的水泥地。
離他最近的一個老太太先看見了他。
老太太手裡攥著一條花圍巾，正靠著牌坊的石獅子喘氣，目光一轉就和他對上了。
她的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白，嘴唇哆嗦起來。
花圍巾從手裡掉下去也沒撿，她整個人往後縮，後背貼著石獅子的底座，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李辭安的方向。
“就是他呀！哎呀！造孽啊！”
她這一聲喊出來，前面那些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了。
李辭安站在原地。
他身上是那件渾身是血的衣裳，腳上沒穿鞋，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頭髮睡得亂糟糟的，臉白得沒什麼血色，雙手沾滿了血。
他想說自己什麼都沒幹，嘴張開了還沒出聲，那群人就像潮水一樣往後退了。
退得很齊整，前排的撞著後排的，後排的轉身跑，有人絆了一跤摔在地上爬起來接著跑。
尖叫聲此起彼伏，行李箱和拖鞋落了一地。
有個男人懷裡抱著孩子跑遠了還在回頭，看李辭安一眼就把孩子的臉按進自己肩膀裡。
“扒皮鬼！扒皮鬼！”
一個人蹲在牌坊側面的垃圾桶旁邊，縮成一團，是白天戴草帽的男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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