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那攤東西，看著牌坊石板上滾到一邊的臟器，看著更遠處那些橫著的身體。
一個兩個三個西個五個。
五個道士。
加上偏殿後面的西個。
九條命在他手裡！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醒不過來的那個夜裡，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身體裡。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是抖的，膝蓋彎了一下才撐首。
他轉過身，往停車場那邊走。
停車場裡還停著幾輛車，歪歪扭扭地停著，有的車門敞著，有的後備箱掀著，主人跑得急，什麼都沒顧上。
他走到一輛白色轎車旁邊，俯身從敞開的車窗裡探進去翻手套箱。
手套箱裡除了說明書和幾張過路票之外還有一把摺疊刀，紅色的塑膠殼，刀尖鈍了些，但能割東西。
他握著刀走到停車場邊緣。
那裡有一根路燈杆，鐵皮的，上面貼著幾層小廣告。
他在路燈杆底下站住了，把摺疊刀開啟，刀刃對著自己手腕內側比了比。
刀尖抵上皮膚的時候涼，血管在皮下跳著，他能感覺那股搏動頂著刀尖。
他突然舉刀要往下割。
快要碰到手腕的時候，再不能進一寸。
他的手腕像被人攥住了，整個小臂僵在半空中，使不上力也放不下來。
他咬著牙往裡壓了一下，手腕紋絲不動，像按在一堵牆上。
刀刃連皮都沒割破。
“沒用的。”
這次聲音是從胸腔裡出來的，沒有借用李辭安的嘴
“你這具身子現在有兩條命。你不想活，我想活。”
李辭安把刀扔了。
摺疊刀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刀刃合回去一半。
他轉身往道觀裡面跑，穿過牌坊，穿過照壁，穿過空蕩蕩的院落。
偏殿前面的青磚地上一道一道暗紅色的拖痕，他踩著自己的腳印跑過去的。
主殿門口還拉著那條隔離線，紅色的塑膠帶子垂在地上，被人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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