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確實跪麻了，站起來晃了一下才穩住。
”你也別想讓我幫你搬你那個凡胎。你自己附在我身上，你自己去。你接管我身體把我當牲口使也行，反正我沒法攔你，你也知道我沒法攔你。你樂意你就幹，別讓我同意。“
他說完轉過身朝主殿門口走。
外面的天開始泛灰白了，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沉下去了，天邊一層薄薄的青灰色壓著遠處的山脊。
”你走得了？“槐燭又說。
李辭安沒回頭，”我不是要走，我是去撒尿。你管不管？“
”你出這個門，外面那些人他們看見你這一身血，你覺得他們反應會跟剛才不一樣？你覺得他們不會報警？警察來了你打算怎麼解釋身上這九條人命？你覺得你跑得掉？“
李辭安的腳停在門檻外面。
”我可以現在接管你的身子。“槐燭的聲音平靜下來，那種平靜比吵更讓人發寒，”這具身體我給你用過一次了。你自己想砍頭，我沒攔著，反正能接。但你出這個門，你招來的麻煩你得自己處理。我把身體還給你，你自己走出去。人家拿槍指著你，我只能替你擋子彈，替你殺人。你覺得你能逃幾回？警察多少條命？“
李辭安站在門外沒動。
天邊的青灰色在慢慢變亮，柏樹的輪廓開始清晰了，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涼意從領口灌進去。
他身上那件血衣半乾不幹地粘著，硬邦邦的布料磨著皮膚。
”還有一個事。“槐燭的聲音低了一點，“你覺得你是一個正常人了？你聞聞你自己身上的味道。你知道你現在身上是屍氣還是人味？過不了三五天，你身上那股爛味會越來越重。這具身體當年被我用屍氣浸過，你跟我待了那麼久，吃了那麼多我的東西，你以為洗身洗得掉？洗不掉的。人味兒會一點一點散完。到最後你走在街上，狗看見你都繞著走。”
李辭安沉默下來。
“養屍地的事情做完了，我能把你身上的屍氣抽走大半。你自己想想，你還要不要做回一個能在大太陽底下走路的人。”
風又吹了一陣。
柏樹葉子沙沙響著，遠處的鳥開始叫了，第一聲啼鳴又細又長，在空曠的山野裡迴盪了幾下。
李辭安轉回身。
他走回主殿裡，跨過門檻，走到那口大鐘前面。
鍾裡的凡胎還坐在那兒，垂著頭，合著眼。
他彎下腰，雙手從凡胎的腋下穿過去環住了那具身體的胸口。
皮肉摸上去是涼的，硬邦邦的，像摸到了一塊放了好多年的老木頭。
他發力把凡胎往外抱的時候發現那具身體輕得出奇，輕得像一具空殼，他一個人就把那具遺蛻從鍾裡拖出來了。
凡胎的腦袋垂在他肩膀上，灰白的臉側著貼著他的脖頸。
三百年了，沒有腐爛，沒有氣味，乾淨得像一具剛擦過的木偶。
李辭安扛著它站穩了，那具身體搭在他肩頭，兩條胳膊軟軟地垂著，手指尖快要蹭到地面。
“往哪兒走？”他說。
槐燭沒馬上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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