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幾百朵花的分量不算重，但那塊裹屍布本身就不輕，加上花的重量壓在肩膀上，他換了一下肩才穩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堆滿地面的吊屍們，那些張著的嘴現在全都空了。
沒有了藍光，整間義莊暗了不少，只有牆洞漏進來的天光照著灰濛濛的地面。
他轉身跨出了門檻，走進了霧裡。
霧比來的時候更大了。
他揹著那包花走了不知道多久，風從背後吹過來推著他往前走，他索性順著風的方向走。
腳下的路面漸漸從碎石變成了硬土，又從硬土變成了柏油。
他在霧裡摸索著走上了一條公路，路邊有一塊里程碑，上面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但他勉強認出了自己來過這個地方。
李辭安又順著公路往下走了半個時辰，身後的霧漸漸薄了，能看見遠處山坡上植被的輪廓。
他找了條溪洗了把臉，溪水冰得他整個人一激靈。
他蹲在溪邊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血幹了結了一層薄殼，脖子上的傷口處什麼痕跡都沒有了。
他掬了幾捧水把臉擦乾淨，站起來的時候那包花靠在溪邊的大石頭上，藍光從布縫裡滲出來映在石頭表面，像石頭上長了一片苔。
接下來他找了個避風的山坳坐下來休息。
裹屍布包放在腳邊，他靠著樹幹眯了一會兒眼，沒真正睡著，只是讓眼皮垂著休息了一下。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霧己經散得差不多了。
遠處的山脊線上能看見一棟建築的尖頂。
很大，白牆，像是建在山頂上的別墅。
而這時，那棟別墅里正熱鬧著。
大廳很大，頂上吊著水晶燈，光線從燈罩裡漏下來鋪了一地暖黃。
但大廳裡的氣氛並不暖和，靠牆那一圈沙發上坐著十幾個人，個個衣著考究，表情卻繃著。
最中間那張大沙發上半躺著一個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臉皮貼著顴骨的形狀，眼睛半開半合，嘴唇是灰白色的。
他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呼吸淺得聽不見。
旁邊跪著一箇中年女人，正拿溼毛巾給他擦額頭。
老人的大孫子站在沙發旁邊。
三十來歲，西裝看得出用的是名貴的小駝鹿絨，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頭髮梳得整齊但看得出來是隨手撥的。
他在沙發旁邊來回踱了兩步，停下來，語氣焦急。
”我再說一次。爺爺的病需要的是現代醫學，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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