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狐回到宋家老宅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依舊沒走前門,而是從側面的消防通道上了三樓,沿著走廊往自己那間屋子走。
走廊的燈有幾盞壞了,暗一段亮一段,他的腳步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鬼狐。”
聲音是從身後傳過來的。
鬼狐停住了腳步,但沒有馬上回頭。
他早就聽出了是誰的聲音,因此慢吞吞地把身子轉過來。
宋天養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影子拉長拖在他身後。
他換了一身家居的衣服,灰色的棉布衫,比白天那身西裝看著鬆弛了些,但臉上的表情沒有鬆弛。
他走近了幾步,在離鬼狐三西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有話問你。”
鬼狐看著他,眼神依舊保持著慣常的淡漠,一言不發。
走廊裡很安靜,老宅的木結構讓樓板偶爾發出一兩下細微的響動,但除此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我爺爺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宋天養問,“你從我記事起就在宋家,五十多年了。你是宋家的守護人,對宋家忠心耿耿,你跟我說實話。”
鬼狐沉默了幾秒。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窗外的月光斜著照進來,落在地毯上一條白痕。
他朝那扇窗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著宋天養,然後側了一下頭示意走廊更深處。
“這邊。”
他領著宋天養穿過走廊盡頭的小門,上了一段窄樓梯,推開一扇鐵門。
門外面是天台,露天的,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比樓下大了不少,灌進領口裡涼颼颼的。
鬼狐走到天台邊緣,手撐在欄杆上,面朝著黑沉沉的海面。
宋天養跟上來站在他旁邊。
“你爺爺的陽壽早就盡了。”鬼狐說,“但他能活到今天,是因為在借陰壽。簡單來說,人的壽命分兩種——陽壽是老天定好的,活著的時候用;陰壽是人死了之後在陰司那邊用的。你爺爺早年創業的時候做過不少虧心事,損了陰德,陰壽折了大半,死了之後要去陰司受刑。他不敢死。所以只能借別人的陰壽來續自己的命。”
宋天養站在欄杆旁邊,手攥著鐵欄杆握緊了。
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去撥。
“所以那些花?”
“叫啃壽花。就是從活人嘴裡摘下來的陰壽凝結物。益天隆養屍採花,賣給你爺爺續命。他己經吃了十年了。”
“益天隆。”宋天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徐長生到底是誰?我在美國待了三十多年,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