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狐轉過身來,背靠著欄杆,面朝著宋天養。
他的臉大半藏在蒙面布後面,但露出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徐長生是益天隆的堂主。益天隆是東明最大的私人非自然機構,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這個國家地下世界裡最老牌、最有勢力的修行者組織。他們的人遍佈各個行業、各個階層,總數有幾萬。明的暗的,全聽益天隆調遣。徐長生做堂主己經做了幾代人了,他具體活了多少歲沒人說得清,但他的實力,”
鬼狐頓了一下,“整個東明,敢正面跟他碰的人不超過五個。我算半個。”
宋天養盯著鬼狐的眼睛:“你也要怕他?”
“不是怕,是掂量。”鬼狐的聲音平得像水,“我出手之前會算。跟他打,我贏不了。換誰都贏不了,所以我說的是掂量。”
風從海面上灌過來,天台上的鐵門被吹得輕輕晃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
宋天養沉默了一會兒,把攥著欄杆的手鬆開了,指尖留了幾道白印子。
“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鬼狐的語氣比剛才低了半度,“你堂弟宋天麟。幾年前他回來過一趟,你不在。他年輕氣盛,公開質疑益天隆的合法性,跟陳淼起了衝突,說那些花是騙人的東西。他以為自己是宋家的人,益天隆不敢動他。”
宋天養轉過頭來:“後來呢?”
“後來他失蹤了三天。再回來的時候人是被抬回來的,渾身是傷,膝蓋碎了,肋骨斷了一半。醫生說能活著是個奇蹟。他不是在衝突裡受的傷,衝突當場陳淼根本沒還手,他回來那天晚上在自己房間裡出的的事。”
鬼狐的目光從天養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自那以後,宋家對益天隆的價錢再沒還過一句嘴。你爺爺本來一年買一次花就夠了,那件事之後徐長生把單價翻了倍,宋家一個字沒吭。”
天台上安靜了一會兒。
海風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嗚嗚地從建築間隙裡穿過,像遠處有人在吹一隻大號的笛子。
“我做生意,不信鬼神。”宋天養說,“但我知道一件事:看得見的敵人我能對付,看不見的敵人我沒辦法。”
“所以你要閉嘴,大少爺。”鬼狐看著他說,“你爺爺能活到今天是因為益天隆。你宋家的產業還立在這兒,也是因為益天隆沒有動你們。你以為這些年天勻集團的生意是你們自己做的?沒有益天隆在暗處鎮著,你宋家的地盤早被其他幾路人馬啃乾淨了。你父親比你清楚這件事。”
宋天養沒再說話。
他站在天台邊緣看著下面的海面,黑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過了很久,他把手從欄杆上放下來,轉身往鐵門那邊走。
“知道了。”他說。
鐵門關上之前他停了一步,背對著鬼狐,聲音從天台的窄門裡傳出來。
“那天麟現在人呢?”
鬼狐還站在欄杆旁邊,風把他那身黑衣的衣襬吹得往後飄,“在香港。開了家小公司,做正經生意。再也沒碰過跟益天隆有關的任何事。”
鐵門關上了。
鬼狐一個人站在天台上,海風從他身前繞過去往樓後面灌。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欄杆上的手指,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白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