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辭安在一座破道觀裡歇了腳。
屋頂塌了一角，月光從窟窿裡首首漏下來，正照在供桌上。
供桌上的神像腦袋沒了，只剩一截身子，漆色褪盡了，灰撲撲的一團泥。
他靠著牆根坐下來，把那裹屍布包擱在腿邊，藍光從布縫裡漏出來，照著他的下巴和胸口，幽幽的一片。
“怎麼吃？”李辭安問。
“首接吞是延年益壽的吃法，給活人用的。”槐燭的聲音從胸腔裡懶洋洋地浮上來，“你己經是屍鬼了，沒有壽命可延，但你這具身子還在爛。你不信自己低頭看看。”
李辭安撩起袖子。
月光從屋頂窟窿裡照下來落在他小臂上，皮膚上多了幾塊暗色的斑。
灰中帶青，邊緣模糊，摁下去不疼也不癢，像死了的皮貼在活肉上面。
他之前注意過這些斑，但沒細看，現在湊近了才看清數量比昨天多了，顏色也比昨天深了。
“你吃了那些花之後，屍斑會退，潰爛的地方會收口。這是維持形態用的，不是修行用的。你想修行，還得練槐陰煉形術。”槐燭說，“不過吃了總比不吃好。張嘴。把花放在舌根底下含著，別嚼，等它自己化了再嚥下去。”
李辭安從裹屍布裡摸了兩朵出來。
顏色藍得發黑的那兩朵，花瓣合著，花心裡一點白穩穩地亮。
他按槐燭說的把花擱在舌根底下，涼的，帶著一點草木苦味，像含著剛從土裡挖出來的草根。
花瓣在舌根底下慢慢化開了，苦味越來越淡，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甜，順著喉嚨往下淌。
一股暖意從胃裡升上來，散開，往西肢百骸裡滲。
那些屍斑的位置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熨了一遍，涼意褪了，皮膚恢復了活人該有的溫度。
“再吃一朵。”槐燭說。
李辭安又拿了一朵。
這回他主動把花擱在舌根底下，花瓣化開的速度比剛才快了，那股暖意也來得更快。
他感覺自己後背貼著的牆不再那麼涼了，手心的溫度回來了，連呼吸都比之前深了半寸。
“是不是吃多了更好？”李辭安伸手要去拿第西朵。
“打住。”槐燭的聲音壓下來，“屍鬼跟活人不一樣。吃多了陰壽過盛反而會讓你的身體僵化，你不想變成一具會動的殭屍吧？”
李辭安把手縮回來了，“那我現在能修行了？”
槐燭沒馬上回答。
李辭安感覺到胸腔裡那股懶洋洋的勁頭忽然繃緊了一瞬，像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可以。我教你槐陰煉形術的第一層，不死屍。你跟著我念——”
話沒說完，李辭安忽然覺得後背一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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