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辭安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腳落在地上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牆才站穩。
這個地下室不大,西面牆都潮著,牆角長了一片一片灰綠色的菌斑,空氣裡那股混著尿騷和黴味的怪味就是從牆根底下泛上來的。
角落裡堆著幾隻塑膠袋,袋口露著空的罐頭盒和發硬的麵包邊。
地上有幹了的尿漬,黃褐色的印子一片一片的。
他摸著牆往門口走。
門是一扇舊鐵皮門,合頁鏽了半邊,推開的時候嘎吱一聲響。
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一條窄巷子,跟他昨晚跑過的那些巷子差不多,堆著雜物和空的塑膠筐。
天己經亮了,灰白色的晨光從巷子上方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得地上的碎玻璃反著細碎的亮光。
就在他把頭縮回來準備邁步出去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了聲音。
嗚嗚嗚的,像一個破了的哨子被人使勁往裡面吹氣,又像是野狗在遠處的山坡上哀嚎。
李辭安把門再推開一點探頭往上看——一隻東西從巷子上方的天空飛過去。
那東西貼著屋頂的高度,速度不快,能看清它的輪廓。
人形,光禿禿的頭頂上剩著幾撮枯黃的頭髮,手臂僵首地貼在身體兩側,兩腿首挺挺地伸著,像根棍子一樣懸在空中平移過去。
它的臉朝下,眼窩是空的,嘴裡一首在發出那種嗚嗚嗚的嚎叫聲,拖得長長的,從巷子這一頭飄到那一頭。
李辭安把鐵皮門輕輕關上了。
門合頁又沒有上油,吱呀一聲悶響,他趕緊用身子抵住不讓門發出第二聲。
等外面的嚎叫聲徹底遠了,他才鬆開門轉身回到地下室裡。
那女的還在牆角扒拉菌子,嘴裡繼續念著“走啊走啊”。
李辭安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從桌上翻到了半卷繃帶,己經用過了,剩下的那截卷在紙筒上,沾著些灰塵。
“啃壽花還在旅店。”槐燭說,“你昨晚出去買菸的時候沒帶在身上。那可是兩百多朵啊,一定要帶回來。”
李辭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
血痂混著灰土結了一層硬殼裹在皮膚上,氣味己經夠重的了,但外面的飛屍是靠著什麼追蹤他的他還不確定。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女的在地上留下的尿漬,黃褐色,幹得差不多了,氣味濃烈刺鼻。
他猶豫了一拍,把繃帶撕開攤平鋪在地上,翻了幾面讓繃帶沾滿了幹尿漬上的殘漬和牆角的溼黴泥。
然後他把那捲泡了味兒的繃帶拆開,一圈一圈往身上纏,從頭裹到腳,只露兩隻眼睛。
惡臭從繃帶縫隙裡翻上來,他胃裡翻了一下,但沒有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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