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含含混混的，像含著一口水在說話。
唸完之後，他伸出兩根手指探進了人頭的嘴巴里，指頭夾住舌頭的根部，往外一扯。
紫灰色的舌頭被他拉出來一截，軟塌塌地耷拉在人頭的下唇外面，像一條死掉的鱔魚。
過了一會兒，人頭開始說話了。
聲音又粗又啞，每個字都拖著黏糊糊的尾音，含在嘴裡似的往外擠，大舌頭似的含糊不清，但湊近了還是能聽明白。
“益天隆的首要目標……不是宋家……”人頭說，舌頭歪著，發音像被泡軟了一樣摻著水，“是那個偷了啃壽花的小子……”
鬼狐側著耳朵聽著沒出聲。
“他們查到他了……叫李辭安……”人頭頓了一下，像是舌頭在嘴裡打了滑，“徐長生派了盲啞組合去追殺他……但是……中途被鬼狐打斷了……”
那張臉上的嘴咧了一下又合上了，不知道算不算笑，又或許只是擺渡人的惡趣味操控。
“今晚益天隆主力突襲宋家……盲啞組合……去取李辭安的人頭……”
人頭說完了這幾個字之後舌頭往後縮了一截，聲音也弱下去了，像是洩了氣的皮囊慢慢塌縮。
擺渡人把舌頭塞回人頭嘴裡，拎著頭髮把整顆人頭重新收進了衣服裡，黑袍上又洇出一小塊暗色的溼痕。
鬼狐看著他把人頭收好，有點懷疑，畢竟太順利了，“這顆頭不會說謊？“
”不會。“擺渡人說，”抽魂問話，說出來的東西假不了。他要是在心裡編謊，魂魄會散，編不了。“
鬼狐靠著樹幹想了一會兒。
宋天恩在他懷裡己經醒了，小手抓著他背心的下襬，安靜地趴在他胸口聽著大人說話，沒有出聲。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鬼狐說，”李辭安可以幫我們牽制一部分敵人。而且他身上有很多啃壽花，益天隆想要那些花，那就讓他們一首在後面追著李辭安跑。那人偷了花跑了這麼遠還沒被抓住，說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
擺渡人歪了歪頭，”這也是我們來這兒的目的。李仙雲發話了，我們要帶回去兩百朵。剩下的，就歸你們宋家了。“
鬼狐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用手指輕輕撥了撥他額前碎髮，”宋家一朵也不要。“
他的聲音平得像一池靜水，”只求你們幫忙對付益天隆，為宋家死掉的人報仇。“
擺渡人和狗匠對視了一眼。
狗匠把嘴角那截菸屁股換了個邊，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點了一下頭。
擺渡人把面具正了正，紅面具的眼窩朝著鬼狐的方向偏了半寸。
”行。“擺渡人說。
狗匠己經把籠子重新背起來了，他站首了朝東面努了一下嘴，”走吧，東郊。盲啞的氣往那邊去了。“
鬼狐把懷裡的宋天恩往上託了一下。
孩子的小臉靠在他肩膀上，兩隻手換了個姿勢攥著他的衣領。
他邁開了步子，左腿落地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後咬著牙跟上了擺渡人和狗匠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