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李辭安渾身溼透了。
下水道的積水浸透了他全身的衣物，灰藍色的布貼在皮膚上，黑糊糊的一層水垢和油膜粘在布料表面反著髒光。
他找了一處沒有積水的臺階坐下來，靠著牆壁喘了幾口氣。
水從褲管和袖口往下滴，在腳邊積了一小攤。
他伸手摸了一下腰側那個被鋼管貫穿的傷口。
萬幸的是己經合上了，不幸的是合得潦草，邊緣的皮肉堆疊著鼓成一條凸起的肉稜，摸上去硬邦邦的。
他靠在牆上歇了一會兒，伸手把身上那圈繃帶拆下來。
繃帶被水泡得發脹，一圈一圈從他身上剝離的時候帶著黏膩的阻力。
有些地方跟底下的皮肉粘在了一起，撕開的時候帶下來一層薄皮。
他把最後一圈繃帶從胸口扯下來扔在腳邊，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他媽的爛了。
他之前看見過的那些青灰色的斑現在連成了一大片，從胸口蔓延到腰側再到腹部，像一層被水泡發黴的苔蘚鋪在他的皮膚上。
顏色比之前深了，發黑發綠，邊緣模糊不清。
現在的他，整片軀幹就像一塊被扔在水裡泡了太久的木頭，表面浮著一層油光。
李辭安湊近了聞自己的身體，嗅一股甜膩的腐味從皮膚底下翻上來，他自己差點吐出來。
他用指腹按了一下胸口的皮膚，指尖陷下去半寸才碰到裡面的肌肉組織。
皮下的腐液隨著他的按壓從毛孔裡滲出來，黏黏的，混著淡黃色的油脂狀液體。
是屍油。
腐氣從他身上散出來，混著下水道的黴味和汙泥的氣息。
“槐陰第一層的極限了。”槐燭解釋道，“你的身體會持續腐爛。啃壽花在給你撐著，但撐不了多久，你現在的情況就屬於是太久不服用，因此這些東西又冒了出來，而且比上次更快。你現在又該吃花了。”
李辭安伸手摸了摸自己腰側那道剛癒合的傷疤，周邊還在往外滲著那一層薄薄的油脂。
“那怎麼辦？這些爛肉不清掉的話，吃了花也長不回來吧？”
“清。把腐肉和息肉刮乾淨了再吃花。我之前己經幫你清過一次了，還記得我是怎麼弄的吧？”
“蛆。但我現在上哪兒去找？”
“自己去找，這地方不缺的。”槐燭說。
李辭安站起來往臭水溝的深處走了幾步。
下水道的主管道在他左側延伸著，一根粗大的水泥管管壁覆滿了滑膩的青苔和深褐色的沉積物。
管底的積水慢悠悠地流著，水面上浮著細碎的氣泡和汙濁的白色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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