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垮了大半，地面上的淤泥積了半尺厚，裡面嵌著碎瓦片、死魚、破木板和那些藥鬼的殘骸。
那些溼黏的軀體被潮水沖刷過的痕跡留下了，橫七豎八地攤在泥漿裡，像一片被海水搓洗過的爛布。
轎車裡李仙雲看著後視鏡的方向。
身後的殘骸己經模糊了，他把目光收回來，從座位旁邊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機的火苗亮了一下又滅了。
車窗外的夜色靜靜地覆著，什麼聲音也傳不進這輛關緊了窗的車裡。
戴紅色鬼臉面具的人坐在駕駛座上，把那條暗紅色的繩索收起來盤成一圈，擱在腿邊。
繩索上沾著細密的水珠，順著繩股的紋路慢慢往下滲，在座椅的皮面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李仙雲把煙點燃了，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擋風玻璃內側團成一團慢慢散開。
看來今晚，徐長生恐怕不得安睡了。
……
早上的時候雲龍從西班牙發來了訊息。
訊號不太好，文字斷斷續續地載入了幾次才完整顯示在宋長安的手機螢幕上。
他站在集團辦公室的窗邊，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夾著根沒點的煙，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
“老爺子己經安置好了，西班牙南部一處私宅。他耳朵受了些傷，心臟也受了刺激，但人沒大礙。他對益天隆昨晚的事十分憤怒，讓我轉告你一句話——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顧慮他。我己經留下來了，貼身保護，國內那邊你放手去幹。”
宋長安把手機擱在窗臺上，低頭看著螢幕上的字，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把那根菸點上了。
他抽了一口，煙霧從嘴裡慢慢吐出來貼著窗玻璃往上爬，又散了。
“你留在那邊。”他按著語音鍵說，“老爺子安全比什麼都重要。他人在就好。國內這邊我有打算，你不用操心。”
他把訊息發出去之後關了手機螢幕，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那雙眼睛在晨光裡發著沉靜的光，像一截浸了水的鐵條。
與此同時的海邊農場，殘骸還攤在原處沒動。
潮水退乾淨之後地面的淤泥己經開始發乾了。
龜裂的泥殼上嵌著碎瓦片、死魚和那些藥鬼的殘體，像一灘被攪拌過的泔水，在太陽底下正在慢慢蒸發。
陳森蹲在農場的圍牆缺口處，戴著手套撥了撥泥漿裡的殘骸，翻了翻，又站起來走到更裡面去看了看那些棚屋的框架，鐵皮瓦片被水衝得捲了邊，像揉皺的錫紙。
段金龍站在他身後五六步的地方，沒動。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褂，袖口挽到了肘彎以上，露出來的小臂又粗又硬，像兩根包了皮的鐵棍。
他身材不算高，但站在那裡的時候給人一種很沉的感覺。
像一截鐵墩子，風颳過來繞著他走。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脖頸兩側各有一道從耳根延伸到鎖骨的舊疤，泛著淺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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