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著鬼狐的手腕使勁往外一掰，鬼狐感覺到自己的腕關節被掰到了一個非常接近極限的角度，如果再用力半寸就會脫臼或者折掉。
他順著段金龍掰他的方向轉了半圈身子把力道卸掉了，但在這個過程中他被段金龍帶動著整個人往一側倒過去，膝蓋先撞上翻倒的床架，鐵管硌著他的膝蓋骨，疼得他抽了一口冷氣。
段金龍趁他倒地的間隙把那張桌子也掀了。
桌子翻倒的時候桌面上的東西全撒了出來——旅店的登記簿、一隻搪瓷杯、菸灰缸和一串鑰匙。
菸灰缸在桌面上滾了兩圈然後砸在地上碎了，搪瓷杯的杯蓋崩出去砸在牆上彈回來滾到鬼狐的手邊。
鬼狐抓住了那隻搪瓷杯的蓋子，在滾著往旁邊翻的同時把它當暗器甩了出去。
杯蓋的邊緣擦著段金龍的額頭過去，在他左眉骨上方撕開了一道兩釐米長的口子。
血從他額頭上流下來淌過眉毛和眼皮，糊了他一隻眼睛的視野。
段金龍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血，那隻被糊住的眼睜開之後眼白泛了血絲。
他的呼吸更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短褂下襬那一片被鬼狐劃開的口子里正往外滲血，在深藍色的布料上印出暗色的一灘，還在擴著。
鬼狐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膝蓋明顯瘸了一下。
那隻被鐵管硌過的膝蓋落地的時候彎了一下。
他撐了一下牆壁才重新把重心放穩。
他的肋骨側面和鎖骨下方腫起來的地方在劇烈動作裡互相拉扯著，每呼吸一下都是一陣抽著痛的麻癢。
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的距離互相看著對方。
地面上己經沒有什麼東西還立著了——床翻著，桌子倒著，椅子散架了，碎瓷片鋪了一地，礦泉水的溼痕被那些碎渣壓著反出啞光。
段金龍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滴，滴在他自己的鞋面上，滴在碎瓷片上滴答作響。
鬼狐的蒙面布遮著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下頜那一截皮膚上沾了一層薄汗，從下巴尖往下滴，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落在胸口。
段金龍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在瓷磚上留下一個帶血的鞋印。
鬼狐沒有再迎上去，他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承重的時候又瘸了一下。
他藉著這一步的退勢靠上了窗臺，手撐著窗沿翻身出去了。
落地的時候他的身影在窗外的夜色裡閃了一下，然後從外牆的陰影裡往下墜，不見了。
段金龍站在翻倒的床架旁邊，手捂著側腹那道口子。
血從他指縫裡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淌過肘彎滴在地板上。
他轉身看了看視窗，窗臺上留著鬼狐翻出去時撐過的那道掌印。
掌心印在灰撲撲的窗沿上，還沾著半乾的汗和血跡。
他把捂著傷口的手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傷口的邊緣翻卷著，皮肉之間一層暗紅色的筋膜露出來，在昏暗的燈光底下看起來比實際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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