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額頭那道口子己經不流了,血幹在了眉骨上方,把那邊的眼皮粘住了一半。
鬼狐從旅店外牆落下來的姿勢不太好看,右膝蓋著地的時候彎了一下,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才重新站起來。
肋側那片被段金龍拳風颳過的地方還在火辣辣地疼,鎖骨下方那塊腫正在往外鼓。
隔著蒙面布他能感覺到自己嘴角有一點血,舔了一下,鐵鏽味從舌根泛上來。
他沿著巷子走了幾條街,步伐比平時慢了將近三成,左腿邁步的時候膝蓋會抽一下,像一根筋被什麼東西拉住了一樣。
他剛拐過一條巷子口,前面的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紅鬼臉面具。
那人在路燈光線的正下方站著,黑袍的衣襬垂到腳面,連鞋都遮了大半。
他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很久了,肩膀的姿態放鬆著,兩隻手抄在袖子裡,像在等人。
鬼狐的腳停下來,他的右手己經摸上了腰間短刃的刀柄。
“別緊張。”面具底下傳出來的聲音很年輕,帶著一點笑意,那種笑很淡,像水面上浮的油花,“是李仙雲派我來的。你去找段金龍的路上我就跟著你了。”
鬼狐的手指沒有從刀柄上鬆開:“你跟著我做什麼。”
“你一個人去找段金龍,太魯莽了。你傷得不輕,他也沒討到好,但你冒的風險比收益大。李仙雲那邊需要你活著,所以他讓我過來協助你。你可以叫我擺渡人。”
那人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兩手空著,垂在身側。
“我為殺人而生。”
鬼狐打量了他一眼。
黑袍、紅面具、兩手空空,站在路燈底下身形不算壯,但站得很穩,風從他身上過的時候黑袍的衣襬紋絲不動。
鬼狐見過的厲害角色不少,但這個人的氣場上帶一種奇怪的東西。
像一面光滑的銅鏡,表面看著平平無奇,但你湊近了看的時候發現裡面什麼也沒有。
“你有多大本事?”鬼狐問。
“你傷的這個人,段金龍。”擺渡人朝旅店方向歪了一下頭,“他確實是個棘手的對手。但你拖住他的時間己經夠用了。我剛才說過了,我跟著你過來的。你從樓上下來的時候他靠著牆坐在地上了,至少半個時辰內追不了你。”
鬼狐把短刃從腰間抽出來半寸,又推回去了,“徐長生手下除了段金龍,還有盲啞那兩個。他們正在追那個偷花的小子。那些花落在誰手裡都可以,但不能落在盲啞手裡。益天隆拿回去還能接著養,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把那批花拿到手。”
“所以我說了,我來幫你。”擺渡人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到了巷子口的拐角處。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面前投下一道長的影子,那道影子在地面上鋪開,拖到鬼狐的腳邊。
“宋家那邊呢?陳森盯得很緊,段金龍今晚就動了手。你一個人……”
擺渡人沒有等他把話說完。
他的右手動了,袖口裡滑出了那條暗紅色的繩鉤,彎鉤在路燈下反了一下光。
看到這東西,鬼狐瞬間警覺,隨後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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