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步子很慢，腳上穿著一雙看不出顏色的布鞋，正低著頭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另一頭走。
繩鉤飛過去的時候沒有聲響，彎鉤從她頭頂上方落下來。
鉤尖精準地扣進了她的頭蓋骨和皮膚之間的隙縫裡，掛在上面了。
老太太停住了。
她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東西碰到了她，伸手摸了一下頭頂，手指碰到了那枚彎鉤的金屬表面，她縮了一下手，然後喉嚨裡擠出了一串細碎而含混的聲音，像在嗚咽又像在哼。
她轉過身來看著巷口的兩個黑影，手裡的編織袋鬆了，袋口散開。
幾支空瓶子從裡面滾出來，在路面上咕嚕嚕地滾了幾圈。
“停手！”
鬼狐黑著臉難以置信地往前邁了一步，手又搭上了刀柄。
擺渡人沒有看他。
他握著繩尾的手臂往回拉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持續。
老太太被她頭頂的鉤子帶得往前栽了半步，膝蓋彎了一下。
她兩隻手一起伸到頭頂去抓那枚鉤子，但指尖碰到了又滑開，抓不住。
“我說，停手。”鬼狐的聲音壓低了。
擺渡人並沒有理會，他這次用了力。
繩尾在他掌心裡收緊，彎鉤扣著老太太頭骨的縫隙往外一帶。
隨著一聲很悶的、像什麼東西被從泥地裡拔出來的聲音響了一下，然後老太太整個人倒下去了。
那具身體軟軟地伏在地面上，頭歪著，臉貼著柏油路面的紋路不動了。
擺渡人手裡多了一具完整的、白森森的人體骨架。
從肩頸到骨盆到西肢，每一根骨頭都連著，關節處的韌帶和軟骨被完整地抽出來了。
整具骨架懸在他面前，頭骨的眼窩空洞地朝著鬼狐的方向，下頜骨微微張著，像一個在無聲說話的人。
骨架身上還連著一層半透明的薄筋膜，在路燈底下泛著溼潤的光，正在慢慢地風乾收緊。
擺渡人提著那具骨架晃了一下，像釣魚的人展示自己的收穫。
骨架的西肢在空氣中輕輕擺動，腕骨和踝骨的末端各掛著一點殘餘的皮肉組織，甩了兩下才脫落下來落在路面上。
“段金龍不是我的對手。”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穩而從容，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他沒有再看地上的老太太一眼，只是把繩鉤往回收了一些。
那具骨架被他平放著擱在了自己面前，懸在半空中，兩隻空洞的眼窩朝著鬼狐的方位。
鬼狐站在路燈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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