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又看了一眼夏天。
夏天站在李辭安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指攥著他衣角，低著頭，馬尾從一側垂下來，露出耳朵和一小截脖頸。
她剛洗過澡，換上了乾淨衣服，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不瘋也不鬧，就是有點緊張地縮著肩膀。
老太太把電視關了，扶著櫃檯站起來。
她比李辭安矮了快一個頭，仰著臉看著他。
“你不住？”
“我不住。”
“她一個人住？”
“一個人。”
“一個人啊……”
老太太想了想，從櫃檯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串鑰匙，“上來看看吧，西樓有一間還算乾淨的。你看看合不合適，合適再說錢的事。”
樓梯窄，燈光暗，每踩一級臺階就吱呀響一聲。
三樓轉西樓的拐角牆壁上貼著一面鏡子，鏡面有些花了，照出來的影子影影綽綽的。
老太太停在一扇門前開了鎖，推開門，按亮了頂燈。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一張小桌子，一把椅子，窗臺上擺著一盆枯了大半的綠蘿。
窗簾是淡黃色的，洗得有些發白。
老太太拉開窗戶，外面的夜風灌進來，窗簾被風鼓起來飄了一下。
房間朝南，白天應該能曬到太陽。
牆角有一條細細的裂縫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但整個房間看著乾淨，床單是新換的，被角掖得齊整。
衛生間在外面走廊盡頭，公用的，但老太太說西樓住的人少，平時沒什麼人用。
李辭安走進去站了站，踩了一下地板，看了看天花板的角落，又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裡的路燈在下面亮著，遠處是別的樓的屋頂和更遠處的夜空。
他轉回身來，站在房間中間想了想，然後開口了。
“這樣吧。”他拿出手機，“一萬塊錢租半年，我先給您轉過去。剩下一萬您替她買點東西可以嗎？我看這房間空，買臺空調，添張厚點的床墊，櫃子什麼的有就用沒有就算。窗戶縫要是漏風就補一補，牆面要是潮就刷一下。這些錢您自己看著花，花不完的您留著。她後面搬走了，這些東西都歸您，您再租給別人也能多收一點。”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線。
“你倒是個會做生意的。”她把手裡的鑰匙串摘下來，從上面取了一枚遞過來，“行。就按你說的。一萬租半年，一萬置東西。我明天讓樓下老劉去跑一趟，空調床墊他熟路。給她再買兩身換洗的衣裳，櫃子裡有新的被罩我給換上。”
李辭安接過鑰匙，把那兩萬塊錢轉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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