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踩在巷子的地面上的時候幾乎無聲，他站首了，低著頭看著趴在地上掙扎的李辭安，嘴裡還鼓著，但頻率比之前慢了。
盲人也從巷口走過來了，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黑線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鋪了一層，像一張暗色的地毯在他腳前延伸著。
盲人走到離李辭安大約三步遠的地方蹲了下來，凹進去的眼窩朝著李辭安的方向偏了偏。
他的手指微微抬了一下，一根黑線從袖口探出來，在李辭安身邊的地面上掃了一圈。
就在要動手的時候，盲人的手停住了。
他的頭抬了起來，凹眼窩朝著巷子另一頭的方向轉了過去。
啞巴在他旁邊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低頭在他衣服上劃了幾個手勢。
盲人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啞巴的手臂上劃了一道。
啞巴懂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轉身貼著牆根迅速離開了。
盲人站起來，收回了地上的黑線，轉過身朝啞巴消失的方向走去。
兩個人撤離的動作很快，不到幾息的工夫就徹底沒了蹤影。
巷子裡只剩李辭安一個人趴在地上，身下的血還在慢慢擴著。
他抬了抬眼皮，視線裡還能看見剛才盲人蹲過的那塊地面上殘留著幾片藍色的東西。
啃壽花的花瓣，是從他身上摔落的時候散出去的，被盲人的黑線捲走了一部分。
但還剩了幾片沒來得及收，在路燈的餘暉裡幽幽地反著藍光。
“鬼狐來了。”槐燭的聲音從胸腔裡浮上來，“他們是在躲他。”
李辭安撐著地面用那隻沒被鋼管牽扯到的手臂把自己翻了個面。
他躺在地面上仰面朝天，喘了幾口粗氣，然後伸手握住了腰側露出的那截鋼管，咬著牙往外套。
鋼管從身體裡抽離的過程不順暢，腹內的肌肉夾著管壁，他頓了一下重新使力，連著一股熱流把整根鋼管拔了出來扔在地上。
血從創口湧出來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他用手掌按住腰側那個豁口，指縫間迅速滲滿了溫熱的液跡。
他翻了個身，用手肘撐著地面往前挪了幾步，掀開了巷子盡頭地面上的一口鐵製窨井蓋。
井口裡湧出一股潮溼的、混著淤泥和陳腐氣息的冷風。
他撐著自己慢慢滑了下去，膝蓋先著地，然後是整個身體。
落入井底一層淺薄的積水中，水花濺起來打在他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下水道特有的那種混合了鐵鏽和塵土的腥味。
他靠著井壁坐下來，頭頂的鐵蓋還露著一線縫隙。
夜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細細的一條，橫在他面前的渾濁水面上晃了一下，他伸手把那最後一線的光也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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