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的動作不費力,門板從門框裡慢慢旋開,裡面的景象暴露在了手電筒的光柱之中。
房間比外面那間客廳更暗。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的時候,先看見的是滿屋的紅線。
從天花板的西角往正中央集中,拉成了一層密密的網。
那些線並不規整地間隔著,有的離得近,有的離得遠,細線上墜著無數小鈴鐺,銅質的,表面泛著暗綠色的鏽跡。
那些鈴鐺垂在視線的高度,有些幾乎擦著頭頂,只要人一碰到就會響。
紅線網的正下方是一張桌子,桌子是矮的,用紅綢布蒙著。
李辭安的光柱掃過桌面的瞬間,他看見了照片的輪廓。
他撥開懸在面前的幾根紅繩向前邁了兩步,才得以看清全貌。
桌子正中間立著一隻相框,黑色邊框,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
年輕女人,圓臉,短髮,嘴角微微彎著,只是淡淡的、將笑未笑的神情。
照片前面擺著兩隻瓷盤,盤裡放著什麼暗色的東西,表面浮著一層乾涸了的光澤,邊緣有一些己經發黑髮硬的碎末,其中夾雜著一些紅色紙屑,像是撕碎了的紅紙撒在上面的。
香爐裡三炷香己經燃盡,只剩下焦黑的一截香腳立在灰燼中。
桌子的兩側各坐著一個人,或者說,兩具身體。
左邊是一個男人的身體,穿著深藍色的舊式外套,紐扣繫到最上面一顆,坐姿肅正;
右邊是一個女人的身體,穿著灰褐色的褂子,袖口的邊沿磨得發白,坐姿端莊。
兩張臉的面容都是平靜的,眼睛睜開著,但眼球表面覆著一層灰白色的薄膜,像是風乾了的什麼東西覆蓋在瞳仁上。
他們的雙手都擱在膝蓋上,背靠著牆,像是兩具被放在那裡做裝飾的蠟像。
而在桌子前方,在兩具身體之間的空地上,是那對新人。
它們面對面地向著彼此的方向微微前傾。
在正中央的位置,本該是丈夫該在的方位,被一具骨架所替代。
那具灰白色的骨架被鐵釘固定在地面上,姿勢微微前傾,像是正要鞠躬致意。
它對面大約一臂之遙的位置,一張完整的人皮被細線懸吊在半空中,同樣維持著前傾的姿態。
作為新娘的角色,除了穿著壽衣中的婚嫁服以外,整張人皮從頭到腳都保持著完整的輪廓,五官也留存著,清晰可以看見它閉著的眼縫,微彎的嘴角,像是一個睡著的人。
“皮嫁骨。”槐燭語氣認真起來,“十陰之首。”
李辭安手電筒的光從那張人皮上移開,在房間裡又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那隻裝著腐肉的瓷盤上。
盤底鋪著一層顏色己經變了、混雜了暗色和灰白的腐肉。
腐肉的表面散佈著細碎的紅色紙屑,紙屑的形狀不規則,像是從某張紅紙上撕下來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浮在那些暗色的油脂和紋理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