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趴在樹杈上，倆手託著下巴，盯著草叢裡那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眼睛亮晶晶的。
莊子裡頭，門房老趙正彎腰拔門閂。
他幹了十一年門房，莊子裡進進出出多少貨、多少車、多少人，全在他眼皮子底下過。今晚最後一趟貨是天擦黑走的，六輛牛車，裝的啥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姥爺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他蹲在門檻上抽了袋煙，一邊拔門閂一邊嘀咕。
“姥爺也真是小心過頭了……貨都走了，還留那幾位爺在這兒守著。空莊子有啥好守的？賊也不傻，偷個空莊子圖啥？”
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把門板合上，插好門閂。油燈擱在門房窗臺上，火苗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難道這莊子裡頭，除了那些貨，還有啥好東西？”
老趙眯著眼往院子深處看了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算了。”他縮回門房，把被子裹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睡。”
莊子東北角那排矮屋裡，燈亮著。
六個人，圍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擺著碟花生米、半碗鹹菜、一壺苞谷酒。桌邊上五個人坐著，一個站窗戶根底下。
“幾位哥哥，咱這樣喝酒，被姥爺發現了不太好吧？”
站窗戶邊上的那個叫六子，年紀最小，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臉白，手上沒繭子，一看就是新來的。他兩隻手攥著槍帶子，眼睛不住往窗外瞟。
“六子，你就是太小心了。”坐主位的大鬍子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貨走了，這莊子就剩個屁了。有啥值得被人盯上的？”
旁邊瘦猴似的那個拿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扔嘴裡，含含糊糊接話：“就是，老趙那門房都快睡死了，咱幾個喝幾口誰知道？”
“可姥爺走之前說了，讓咱盯緊點兒……”
“姥爺說姥爺說，”大鬍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敦，“姥爺今晚不知道摟著哪房姨太太呼呼睡大覺呢！就咱幾個苦哈哈擱這兒喝風。你聽話你咋不跟著貨走呢？”
六子不吭聲了，但窗戶縫還留著一條，眼睛往外瞄。
大鬍子又倒了碗酒：“別站那兒了，過來喝一碗。放心，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就是就是。”瘦猴招手，“六子過來，花生米給你留了幾顆。”
六子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哥，要不……咱還是留個人守著？窗戶邊上看一眼就行。”
大鬍子不耐煩地擺手：“守著守著，你看你的，我們喝我們的。有事你喊一聲。”
六子又退回到窗戶根底下，把窗縫又撥大了一點。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他貼在牆邊，眼睛盯著院子裡那片黑洞洞的空地。
風裡有動靜。
六子眯起眼。
啥也沒有。
他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大鬍子正跟瘦猴划拳，喊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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