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蟬後背的汗又多了兩層。
不辣也湊上去了。他本來蹲在門口啃一塊幹餅子,看見三個姑娘出來,餅子都不啃了,兩步擠到櫃檯前面,涎著臉衝二妹笑:“姑娘這藥鋪是你家開的?”
“我姥爺開的。”二妹拿藥杵指了指老大夫。
“姥爺厲害,姑娘也厲害。”不辣搓了搓手,“咱們是當兵的,馬上要去緬甸打仗。想在你這兒多買點藥,價錢好說。不差錢。”
“不差錢”仨字一出來,劉蟬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
迷龍還在旁邊搭腔:“對對對,剛做了筆買賣,手頭寬裕著呢。姑娘你們這兒有啥好藥都拿出來,全包了。”
劉蟬站在櫃檯側面,臉上掛著僵笑,腦子裡飛速地轉。
這三個姑娘那晚上搜莊子的時候,那手速、那反應、那配合——大姐兩下放倒瘦猴,二妹一膝蓋頂翻大鬍子,三丫反手繳了六子的槍。三個人搜乾淨了莊子,還留了個最小的盯著自己仨跪牆,從頭到尾氣都不帶喘的。
現在她們手裡攥的是藥杵,但劉蟬知道她們從藥杵換到匕首最多半秒。
“哈兒?”豆餅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咋流汗了?”劉蟬伸手抹了把額頭,溼漉漉的:“沒……天熱。”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櫃檯前面,一把拉住迷龍的胳膊,又用肩膀隔開了不辣。他壓低聲音衝兩人說:“別說了,買完藥趕緊走。”
迷龍皺眉:“急啥?價錢還沒談呢。”
“聽我的。走。”
三丫歪著頭看了看劉蟬,手裡的藥杵又“啪”地拍了一下掌心。
然後她“咦”了一聲。
“這個人……”三丫往前走了一步,眯起眼盯著劉蟬的臉看了好幾秒,“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劉蟬心跳漏了一拍。
他擠出個笑容:“沒見過,我就是個普通當兵的,頭一回來蟬達。”
三丫歪著頭又看了他兩秒,然後轉頭看了看二妹。二妹剛才還在應付迷龍那張涎著臉,這會兒目光也轉到了劉蟬身上。她上下掃了一遍劉蟬的臉、身形、站姿,然後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個笑容跟那天晚上她說“跪好了別動”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有點眼熟。”二妹慢悠悠地說。
大姐一首沒開口,從頭到尾倚著門框看著。她目光從迷龍滑到不辣,從不辣滑到豆餅,從豆餅滑到要麻,最後定在劉蟬臉上,停頓了大約兩秒。
那兩秒裡劉蟬感覺自己的臉皮跟被刀刮似的。
然後大姐收回目光,轉身掀簾子進去了。二妹跟了三丫一句,也進去了。三丫走在最後,臨進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劉蟬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你們慢慢買。”
簾子落下來。
劉蟬長出一口氣,後背那層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他趕緊把剩下的銀元從布袋裡掏出來往櫃檯上一拍:“老大夫,剛才那幾包藥多少?剩下的全給我換成紗布和繃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