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罐頭燉菜吃完之後，整個潰兵營沉浸在一片油汪汪的滿足裡頭。
鍋底颳得乾乾淨淨，連湯帶肉全進了肚子。不辣靠在牆根底下拍著肚子打飽嗝，蛇屁股拿舌頭把碗沿舔了三遍，豆餅蜷在草堆裡摸著圓滾滾的肚皮眯著眼笑。
迷龍脫了鞋摳腳丫子，阿譯靠在柱子上一臉滿足地嘆氣，孟煩了把碗底最後一點油星子拿手指頭抹了塞嘴裡，連獸醫那老爺子都多喝了兩碗湯，躺下來慢悠悠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唯獨劉蟬沒睡。
他靠在最裡面的牆角，懷裡抱著空了的布袋，眼睛盯著破廟頂棚那個大窟窿。月光從窟窿裡漏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小塊白慘慘的光斑。
他聽著西周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偶爾的磨牙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白天的事。
三姐妹認出他了。
當時光顧著逃命一樣的出鎮子，身後有沒有人跟著他根本沒來得及確認。
他閉上眼，調出系統面板掃了一圈。兄弟欄九個光點都在，穩定地亮著。周圍十米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標記。安全。
但劉蟬就是睡不著。
白天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還在後脖頸子上扎著，揮不掉。他把布袋又往懷裡摟了摟，銀元藏在破廟後牆根底下第三塊松磚裡頭，用油布裹了三層，上面壓了半截破瓦片。他確認了無數遍，應該沒問題。
但心還是懸著。
翻了個身，臉朝著牆，聽著外面夜蟲的叫聲響了一陣又歇了，歇了一陣又響起來。
不知道翻了第幾個身的時候，劉蟬終於熬不住了，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意識慢慢糊成了一團。
迷迷糊糊的時候，他覺得有聲音。
很輕。像有人踩在乾草上，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那種踩。他耳朵動了一下，但眼皮太重了，睜不開。
然後他感覺手腕上一涼——什麼東西套上來了，緊跟著一勒。
劉蟬猛地睜眼。
月光底下，三張蒙著黑布的臉湊在自己面前。為首的那個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手裡的繩子己經在他手腕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醒了？”聲音壓得極低，但帶著戲謔。
劉蟬想喊，嘴剛張開，一塊破布就塞了進來，又臭又腥，差點沒把他眼淚嗆出來。他掙扎著想起來，但膝蓋上被人壓了一下，整條腿麻了半邊，使不上勁。
破廟裡瞬間亂起來了。
“有賊！”
“啥——”
“我操！別動！誰按著我呢！”
“繩子！解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