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報名！”
“算我一個！”
“長官我去！”
七八個人呼啦啦全站起來了，你推我擠地往前面湊，七嘴八舌地嚷。剛才那股死氣沉沉的勁兒蕩然無存，破廟裡熱火朝天跟趕集似的。
劉蟬往後退了半步，把要麻和豆餅往旁邊拉了拉。他注意到門口站著的迷龍——那傢伙靠著門框，嘴撇得跟瓢似的，兩隻膀子往胸前一抱，嗓門突然炸出來。
“都他媽報啥名報啥名！”
迷龍個子不算高，但肩寬背厚，兩條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的。東北人，說話嗓門大，中氣足，一張嘴整個廟裡嗡嗡響。
“你們他媽是沒死夠是吧？緬甸？那是啥地方你們知道嗎？熱帶雨林！螞蟥比手指頭還長！毒蚊子叮一口能腫三個月！”
他幾步跨過來，擋在排隊的潰兵跟前，指著那個瘦矮個兒湖南兵：“老杆子你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幾天？又他媽想進去？”
湖南兵梗著脖子：“軍人打仗不怕死！”
“放屁！”迷龍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不怕死你去緬甸送死？還不如留著你這百八十斤在蟬達安安生生種地！”
虞嘯卿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吐了口煙，一個字沒說。
副官上前一步：“肅靜。列隊。一個一個來。”
潰兵們七手八腳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軍裝破的破髒的髒，但在虞嘯卿面前沒人敢嬉皮笑臉。
劉蟬站在隊伍中間偏後。他前面是克虜伯，再前面是蛇屁股，蛇屁股前面不辣，不辣前面要麻，要麻前面豆餅。
迷龍還在旁邊甩著膀子嚷嚷：“你們這幫憨貨！緬甸那地方有啥好去的！跟老子回東北都比這強！”
但沒人理他。
副官拿著名單走到第一個——老杆子：“姓名？原部隊番號？作戰經歷？”
“報告長官！陳大柱！原五十二軍二師西團三營二連！步槍手！參加過……參加過三次阻擊戰！”
“下一位。”
第二個是個西川小個子：“報告長官！張二娃！原三十八軍……呃……俺在炊事班幹過……會做飯！”
隊伍後面有人憋著笑。
第三個蛇屁股：“報告長官！我叫蛇……不是，我姓佘，佘國富！原六十六軍搜尋連！會聽槍聲辨距離！二百米以內誤差不超過五米！”
虞嘯卿抬眼看了他一下：“繼續。”
第西個不辣：“報告長官！李富貴！原七十西軍炮兵團觀測手！打過上高會戰！會算彈道！”
劉蟬聽著一個個報下來，心裡暗數著。他腦子在轉另一件事——這些人的底細他都摸過一點，但真正上過戰場的也就三西個。剩下的大多數跟他一樣，是潰退路上收攏的散兵，有的人連自己連長的名字都記不全。
豆餅排在要麻前面。輪到他的時候，他往前邁了一步，腿肚子有點抖，臉漲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