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譯在旁邊點頭:“確實,我也——”
“但我今兒要說的不是肉的事兒。”劉蟬打斷了他,“昨晚上大夥兒跟我說,下次幹票大的要叫上你們。我聽著了,心裡也暖和。但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咱們馬上要去緬甸了。虞嘯卿的車明天就到,說得好聽是川軍團,說得不好聽——就是去那邊當炮灰。對面是什麼?日本人的精銳,穿插包圍,飛機大炮。咱們這幫人裡頭打過半年仗的都不多,正經上過戰場的就克虜伯跟要麻兩個。”
廟裡安靜下來了。
劉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戰場上的事兒我懂的不多,但我懂一件事——上了戰場,能信得過的只有身邊這幾個人。背靠背的那種。”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包銀元——一百塊大頭,白花花的,往石臺上一墩,噹噹響了幾聲。
“我跟豆餅、要麻摸莊子弄回來的東西,大頭在這兒。還有罐頭,還有別的。這些都是咱們的底。”
他停了一下。
“但有底還不行。得有根。”
“啥根?”不辣問。
劉蟬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咱們得結拜。”
“結拜”那倆字一出來,廟裡安靜了片刻。
迷龍先“嗤”了一聲:“結拜?劉哈兒你搞啥名堂?”
“結拜就是結拜。”劉蟬沒被他那聲嗤笑帶偏,“燒香、磕頭、歃血為盟,正兒八經的兄弟。以後不管在緬甸還是哪兒,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我死了你給我收屍,你死了我給你報仇。你丟了東西我給你找回來,你捱了刀子我替你擋。”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用系統,沒用金手指,就是看著這幫人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不辣第一個站起來。
“我幹。”他把手裡的破碗往地上一放,“結拜就結拜。我李富貴光棍一條,家裡沒人了,能多幾個兄弟是賺的。”
蛇屁股猶豫了兩秒,然後撓了撓後腦勺:“我丟……我爹媽都在廣東呢,我一個人跑出來當兵,也好幾年沒回去過了。多個兄弟多條路……我也幹。”
克虜伯悶聲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中間站定:“我幹。我哥死在淞滬了,沒人給他收屍。以後我死了,有人埋就行。”
迷龍抱著膀子靠在門框上,嘴撇得跟瓢似的,但眼神里的東西變了。他看看劉蟬,又看看周圍那些一張張認真起來的臉,“嘖”了一聲:“你們他媽的……”
“你來不來?”劉蟬看著他。
迷龍沉默了三秒,然後把帽子往腦袋上一扣,走上來一步:“來就來!誰怕誰!”
孟煩了坐在牆根底下沒動。他拄著那根木棍,嘴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他看著劉蟬的眼神很認真。
“劉哈兒。”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你跟我說實話。你要結拜,是真把我們當兄弟,還是想拉人給你賣命?”
這話問得首接。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劉蟬。
劉蟬迎著他的目光。
“都有。”他說,“我想拉人,沒錯。打仗不是一個人能打的。但我也把你們當兄弟——是真當。你沒吃過豆餅分給我的那口乾糧,你沒試過要麻替我擋那槍托。你也沒在我餓得快死的時候蹲在死人坑裡陪我刨三西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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