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站起來,摘了老花鏡擦了一下,重新戴上,搖了搖頭。
“你這傷,治不了。”
孟煩了臉上那點期待的光“啪”就滅了。他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把褲腿重新放下去:“我就知道。”
“不是治不了,”老大夫補了一句,“是我治不了。裡面骨頭接歪了,筋也有損傷。我這兒只有草藥,治皮肉行,接骨頭接筋不行。”
迷龍湊過來:“那誰能治?”
“西醫。”老大夫指了指鎮子南邊,“蟬達南街有個洋人開的診所,那大夫會開刀。你們要是真想治,得去那兒。”
“多少錢?”迷龍拍著胸脯問,“錢不是問題!”
他嗓門大,這一嚷嚷,藥鋪後面那扇通往後院的布簾子“譁”地被人掀開了。
“誰在鬧事?”
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劉蟬聽著這個聲音,耳朵“嗡”了一下,後背汗毛齊刷刷立了起來。
簾子後面出來一個人。
二十出頭,靛藍短打外面套了件灰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攥著根藥杵,杵頭上還沾著沒弄乾淨的藥渣。這姑娘個頭不高,腰細腿長,蜜色的皮膚在日頭底下泛著光,一雙眼睛又亮又利。
劉蟬一看那身形——腰間的弧度、肩膀的線條、走路的架勢——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二妹。
緊跟著布簾又掀開一角,又出來一個。這個臉窄眉細,一身灰布衣裳圍裙,整個人安安靜靜站在門框底下,雙手垂在身側,目光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大姐。
劉蟬喉嚨發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第三個出來了。圓臉蛋,扎倆小辮,辮梢上拴著彩珠,身上那件灰圍裙明顯大了一號,下襬拖到膝蓋。她手裡也攥著根藥杵,歪著腦袋往門口這邊瞧。
三丫。
三個姑娘在門口並排一站,藥杵攥手裡,圍裙上沾著草藥沫子,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夜裡的黑布蒙面,沒有匕首和駁殼槍,就是三個藥鋪裡打雜的姑娘——但劉蟬認出來了,化成灰也認得那晚逼自己面牆跪了三刻鐘的主兒。
三丫先開口:“誰鬧事?”
她說“鬧事”那倆字的時候,手裡藥杵在掌心拍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
迷龍正靠著門框呢,看見三個姑娘出來,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似的。他上下打量了一遭,嘴角慢慢往兩邊咧開,那種東北老爺們看見漂亮姑娘就收不住的笑容一寸寸爬上了臉。
“鬧事?沒鬧事沒鬧事。”迷龍站首了,兩手一攤,腰板挺得倍兒首,“這位老大夫說治不了我兄弟的腿,我們著急,嗓門大了點兒。姑娘別誤會,咱不是壞人。”
二妹抬眼掃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看著客氣,但劉蟬看見她手指在藥杵上轉了個圈——那種轉法跟那天晚上轉匕首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