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醫擺手:“我跟你們一塊兒坐車斗。”
“你坐駕駛室。”劉蟬不容分說,“你年紀最大,開一天車你骨頭受不了。”
“東西都帶上。”不辣指揮著其他人往卡車上搬箱子,“頭盔掛在車幫上,別壓扁了。”
“壓不扁!”迷龍從車斗裡探出半個身子,“鋼盔能壓扁那還叫鋼盔?”
“別廢話了趕緊搬。”
十個人手忙腳亂地搬了半個多鐘頭,物資全碼進車斗裡。兩輛卡車裝得滿滿當當,車幫上還掛著幾個布袋。眾人爬上後車鬥,坐在箱子上,腿從車幫縫隙裡伸出去晃盪著。
劉蟬最後一個上車。他在車斗邊沿上坐下來,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破廟。
廟門口那扇木門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吱呀”一聲響。灶膛裡最後一點火滅了,煙囪裡不再冒煙。牆根底下他們睡了好幾夜的稻草堆還散著,被人壓出來的人形印子清晰可見。
“劉哥。”豆餅坐在他旁邊,“走了?”
“走了。”
卡車引擎轟了幾聲,掛上檔,車身猛地往前一竄,然後穩穩當當地駛上了土路。蟬達鎮的輪廓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青灰色的屋脊線慢慢模糊成一條灰線,最後被揚起的塵土徹底遮沒了。
車斗裡十個人坐著,鋼盔頂上的反光晃來晃去。沒人說話,耳邊只有引擎聲和風灌進車斗的“呼呼”聲。
迷龍把槍橫放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天。天上很藍,連雲都很少,只有遠處天邊堆著幾朵懶洋洋的白。
不辣低頭拿袖子擦他那把盒子炮的握把,擦了一遍又一遍。
蛇屁股靠在彈藥箱上,倆眼半睜半閉的,手裡的槍攥得緊緊的。
克虜伯坐在車斗最裡面,下巴擱在膝蓋上,鋼盔沿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孟煩了拄著棍子靠在車幫上,棍子夾在胳膊底下,風吹著他那頂大了半圈的頭盔,帽簷微微顫著。
阿譯坐在箱子堆中間,把那把步槍豎著放在兩腿之間,端端正正的,跟站軍姿一樣。
獸醫老爺子被劉蟬強行塞進了駕駛室,從駕駛室後窗探出腦袋來衝車鬥裡的人揮了揮手。老臉上掛著笑,皺紋被風吹得像溝壑一樣深。
豆餅靠在劉蟬肩膀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困了。昨晚興奮了一夜沒睡踏實,這會兒卡車一顛簸,他就開始打瞌睡。
要麻坐在劉蟬對面,沉默地看著蟬達鎮的方向。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沒啥變化,但劉蟬能看見他手指在槍柄上輕輕叩著,有節奏的,一下兩下三下。
“想啥呢?”劉蟬問。
要麻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想以後。”
“以後咋了?”
“以前從這兒往西撤,一路撤一路死。現在往西走,去打仗。”他把手指從槍柄上拿開,兩隻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不知道會死多少。”
劉蟬沉默了一會兒。
卡車碾過一個坑,顛了一下,車斗裡眾人跟著晃了晃。豆餅的腦袋從劉蟬肩膀上滑下來,又迷迷糊糊地靠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