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還在燒，鍋裡的東西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但鍋旁邊的人己經不在了。
劉蟬站在戰壕末端，把手裡的盒子炮彈匣卸下來看了一眼又裝上。他的呼吸比平時快，但沒有喘。右手穩得像焊在槍柄上。
豆餅從左側跑過來，鋼盔歪了半邊，臉上蹭了一道泥印子，但眼睛亮得驚人：“劉哥！完了？”
“完了。”
“都死了？”
“都死了。”
要麻從右側翻進戰壕，落地無聲。他看了看戰壕裡的景象，又看了劉蟬一眼，沒說話，但那表情的意思是“你他媽到底是不是人”。
其他人陸陸續續從各自的位置上站起來。不辣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泥，蛇屁股抬著槍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迷龍把九二式從石頭上收起來扛回肩上，孟煩了拄著棍子從山坡上慢慢走下來，阿譯扶著獸醫繞過地上的屍體。
龍文章帶著那二十多個潰兵趕到的時候，戰鬥己經結束一分鐘了。
他站在戰壕邊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三十多具屍體，鋪了半條戰壕。有的堆在一起，有的散在各處。槍口都朝上，沒有一具屍體背對著劉蟬他們——全是正面中彈，大部分是頭部，剩下的在胸口。
龍文章沉默了好幾秒。
他身後那些潰兵更是一個個張著嘴說不出話。有人的槍還端在手裡忘了放下來，有人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詞沒找到。
湖南那個小兵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戰壕邊沿上看了看裡面的情況，然後縮回去了。
“……三十多個鬼子？”他問旁邊的人。
“看著像是。”
“就他們十個人？”
“十個人。沒別人了。”
龍文章跳進戰壕裡，從這頭走到那頭，一個一個屍體看過去。他蹲下來摸了摸一個鬼子臉上的彈孔，站起來又看了看另一個的槍口朝向。他走了個來回之後，抬頭看向劉蟬。
劉蟬靠在戰壕壁上，正在把最後幾發子彈壓進彈匣裡。
龍文章走過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然後他走過去拍了拍豆餅的肩膀，豆餅被拍得一愣，抬起頭來看著龍文章。
龍文章又走到要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次是不辣、蛇屁股、克虜伯、迷龍、孟煩了、阿譯、獸醫。
十個人，挨個拍過去。
一邊拍，一邊誇獎。
“我選的班長不錯嘛。”龍文章一邊拍一邊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壓不住的笑意，“一個比一個精銳。十個人打三十多個鬼子，三分鐘全收拾了。我帶了十幾年兵，沒見過這麼能打的班。”
“要麻，沒看出來你跑得這麼快嘛，是個做偵察兵的料子”
“不辣的槍法很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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