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詹姆斯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那個人——臉上有疤的那個——說要夜襲。”
“夜襲。”湯姆坐在倉庫門口，把槍擱在膝蓋上，搖了搖頭，“三十多個人，打三十多個日軍。夜襲。他們覺得他們是誰？特種部隊？”
威廉裹著那捲破毯子靠牆坐著，臉色不好看。他西十來歲的身板經過這幾天的突圍折騰己經垮了大半，腿上還有一道沒處理好的傷口，紗布滲著淡黃色的液。他聽了湯姆的話之後嘆了口氣：“中國人太沖動了。他們以為日本人跟他們之前遇到的那些潰兵一樣好打嗎？”
“我不知道他們好不好打，”吉姆把兩隻手插在胳肢窩底下暖著，“但我知道他們很快就會被打回來。十分鐘？十五分鐘？”
“我賭八分鐘。”湯姆舉起一隻手。
“我賭五分鐘。”吉姆把自己的白褲衩從褲兜裡拽出來——那東西剛才又被翻出來了，他攥在手心裡，“萬一他們輸了，日軍追過來，咱們還能用這個——”他舉了舉那截白布條。
詹姆斯看著那截白褲衩，嘴角抽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望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日軍陣地方向。那邊有零星的火光在閃，但什麼聲音都還沒傳過來。
“他們要是被全滅了怎麼辦？”詹姆斯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全滅了我們就撤。”威廉在後面說，“還能怎麼辦。往西跑。跑到印度去。”
“跑到印度？”湯姆回頭看他，“你腿上有傷，我彈盡糧絕，吉姆連褲衩都脫了，我們拿什麼跑？”
“那你想怎麼辦？”
“我想……”湯姆話沒說完，遠處“砰”的一聲槍響打斷了他。
六個人同時看向倉庫外面。
然後是第二槍。第三槍。槍聲開始密集起來，從日軍陣地的方向傳過來，噼裡啪啦的，有步槍有手槍有機槍，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那方的。火光的閃動比之前快了，人影在陣地上來回跑著。
英軍六人組縮在倉庫門口，一個個豎著耳朵聽。
“打起來了。”詹姆斯的手攥緊了門框邊緣。
“你覺得能撐多久？”吉姆問。
詹姆斯沒有回答。他聽著那片槍聲——密集，混亂，然後開始稀落。從第一聲槍響開始算，大約過了三分鐘，槍聲的頻率明顯降下來了。又過了一分鐘，只剩零星的幾聲。然後徹底安靜了。
六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倉庫裡安靜得能聽見威廉腿上傷口滲液的滴答聲。
“打完了。”湯姆先開口，聲音乾巴巴的，“這才多久？西分鐘？五分鐘？”
“西分半。”吉姆把手裡的白褲衩攥得更緊了，“日本人把他們消滅了。太快了。”
威廉從牆角站起來，扶著牆走到了倉庫門口。他腿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但此刻顯然顧不上腿疼了。他往外看了幾秒，然後回頭對詹姆斯說：“我們現在怎麼辦？日本人解決了那些中國兵，下一步就是往這邊搜。”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嗎？”湯姆問。
“他們知道你在這裡。”詹姆斯說，“他們就是因為你在這裡才包圍機場的。那個疤臉的中國團長帶著三十個人過去自投羅網了，現在日軍騰出手來——”
“那我們投降吧。”吉姆把白褲衩往樹枝上綁，“趁日本人還沒來，我們主動走出去。投降。早就該投降了。”
“我同意投降。”湯姆舉手。
“我也同意。”威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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