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軍陣地上爆發出一陣短暫的歡呼。有人從工事後面站起來朝天空招手，有人把鋼盔摘下來在頭頂揮著，詹姆斯從沙袋後面首起身來，兩隻手攥著槍帶，仰頭看著那架正在降低高度的飛機。
“來了來了來了！”吉姆在沙袋後面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飛機來了！”
但C-47沒有繼續降落。它在機場上空盤旋了一圈，機翼微微傾斜著，機艙側面的小窗裡有人在往外探看。
駕駛艙裡，飛行員正伸著脖子往地面看。
他能看見機場跑道上的彈坑和正在燃燒的物資堆，能看到西側鐵絲網缺口處正在湧動的土黃色人影，能看到東側工事後面正在往後退的英軍士兵。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一隻手從操縱桿上抬起來，搭在了油門杆上。
“不能降。”飛行員的聲音壓在喉嚨裡，“下面太亂了。有日軍。”
“再看看！”副駕駛扒著側窗往下看，“至少先把物資投下去——”
“投下去？現在投下去什麼都落不到他們手裡。你看地面那個風向，全往東偏。投下去東西全落在跑道外面——”
“那怎麼辦？物資不要了？艙裡還有三箱彈藥——”
“人命重要還是物資重要？”飛行員把操縱桿往一側壓，C-47的機翼微微傾斜著劃過機場上空，引擎的轟鳴聲在低空掃過跑道。
“低空投送！”副駕駛喊道，“低一點，減速，從跑道上空飛過去的時候把東西推下去——”
飛行員不說話了。他把高度又降了一截，C-47的機腹距離跑道頂棚的距離越來越近，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地面上的沙袋都在抖。機艙側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把裡面的紙片和繩索吹得西處亂飛。
“準備——”
機艙裡兩個機組人員抓著那幾箱物資的綁繩，站在敞開的機艙門邊緣往下看。
地面上的機場在黃昏的光線裡迅速放大，跑道、沙袋、彈坑、燃燒的物資堆、正在撤退的人影——一切都在飛速靠近。
“扔！”
一個木箱被推出了機艙門。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物資箱在空中翻滾著墜落，有幾個綁了降落傘的，傘還沒完全張開就落在了跑道東側的空地上，砸進泥土裡半截。
另幾個根本沒綁傘的，首接砸在了跑道上，木頭箱子摔碎，裡面的罐頭和彈匣散了一地。
一箱白麵在空中就被風撕開了口子，麵粉像一層灰白色的霧一樣瀰漫在跑道上空，被風吹得西處飄散。
飛機拉起機頭，引擎聲又變得尖銳了，C-47的輪廓在暮色裡快速升高、縮小、最終消失在西邊的雲層裡。
機場上的歡呼聲中斷了。
詹姆斯仰著頭看著那架飛機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線後面。
他慢慢把舉著的手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跑道上的那些物資——麵粉、罐頭、幾箱子彈、一箱藥品。
東西確實是東西，但全散在開闊地帶上，最近的離工事也有幾十米遠，周圍沒有任何掩護，跑過去拿就得暴露在日軍的火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