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笑到一半的表情僵住了。他臉上的那層喜色像被一瓢冷水潑了一樣，從眼角和嘴角開始急速褪下去。吉姆在後面也愣住了，攥著信函的手指頭收緊了。
“……偵察兵？”
“對。三個。從西側林子摸進來的，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又撤了。”劉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穩當，“我發現了但沒驚動他們。放了他們回去報信。”
詹姆斯嘴唇動了動，想說話但沒找到詞。他扭頭看了吉姆一眼，吉姆臉上的表情也從“好訊息”變成了“完了”。詹姆斯轉回頭：“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日軍己經知道機場的位置和我們的大致情況了。昨天放走的偵察兵現在應該己經把訊息報回去了。”劉蟬平靜地看著他，“按照日軍的作風，今天之內，他們會發動一次進攻。規模不會小。”
詹姆斯站在原地，兩條腿像被釘在了地面上。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之前被圍的時候更深層的恐慌。他張著嘴愣了好幾秒，然後慢慢蹲了下去，兩隻手捂住了臉。
“老天……”
吉姆也蹲了下來，把那封信函攥成了一團：“那飛機……飛機下午來……如果日本人在飛機降落的時候打過來……”
“那就更麻煩了。”劉蟬說，“飛機降落的時候最脆弱。在地上滑跑、轉彎、卸貨，幾乎動不了。如果日軍在那個時間點發動進攻，那架C-47就是活靶子。”
詹姆斯蹲在地上，把臉從手心裡抬起來了。他的眼睛比剛才紅了一圈，嘴角往下撇著，那種“又完了”的表情在他臉上寫得明明白白。他看著劉蟬，聲音發啞：“那我們怎麼辦？我們還能守到飛機來嗎？我們原本以為援軍來了我們就安全了……撤又撤不了，守又守不住……難道又要——”
“又要”後面那個“投降”兩個字他沒說出來，但吉姆在旁邊己經攥住了褲兜裡那團白褲衩的邊角，雖然這次沒掏出來，但手明顯己經摸上去了。
詹姆斯站了起來，兩隻手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他回頭看了一眼神情茫然的吉姆，又看了看機場周圍那片正在散去的薄霧和遠處那些安安靜靜的林子，最後把目光轉回到劉蟬身上。
“劉……你們那個團長——死啦死啦——”
“他昨晚睡得挺早，現在應該醒了。”
“你能帶我去見他嗎？”詹姆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現在只能靠你們了”的意味，“我們需要商量對策。飛機的事……還有日本人可能要來的事……我們英軍沒有足夠的人手來防守外圍了。如果你們……如果川軍團能幫我們撐到飛機降落……”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劉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帶你去找龍團長。”
他轉身往營地裡面走。詹姆斯和吉姆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步子比來的時候沉了不少。吉姆走的時候那截白褲衩的邊角還攥在手裡，但他始終沒掏出來，就那麼攥著跟著往前走。
營地裡面，迷龍的呼嚕聲還在持續。劉蟬走到帳篷門口彎下腰喊了一嗓子：“都起來！有情況！開會！”
帳篷裡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迷龍的呼嚕被掐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東北罵娘。豆餅從帳篷口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的，鋼盔還沒戴，半睜著眼：“哈哥？天亮了？”
“亮了。起來，日本人要來了。”
豆餅那雙半睜的眼瞬間瞪圓了，他縮回去穿鞋的動靜比平時快了至少兩倍。
沒一會兒，十一個人從帳篷裡鑽了出來。
龍文章也過來了，一邊走一邊往身上套那件灰撲撲的軍裝外套。
“咋了？”
劉蟬指了指後面跟著的詹姆斯和吉姆：“昨天晚上的日軍偵察兵，今天應該會帶人過來。同時下午有一架英軍運輸機會來。時間上撞了。”
龍文章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點了下頭：“先進去說。”
他轉身朝營房裡面走。劉蟬帶著詹姆斯和吉姆跟著進去了，後面陸續跟過來迷龍、要麻、孟煩了等人。營房不大，十幾個人擠進去之後空間就滿了，有人坐彈藥箱上，有人靠牆站著，有人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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