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推進的步兵開始往兩側散,有人想找掩護但彈藥堆和掩體都在炸,有人想繼續往前衝但指揮所的電臺訊號斷了,沒人給他們下命令,有人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克虜伯!好樣的!”豆餅在坡頂上拍著克虜伯的肩膀,拍得他那件灰軍裝都起了褶子。
克虜伯半蹲在炮尾後面,正在往膛口裡塞第七發炮彈。
他調仰角的時候動作快,從觀測鏡片上讀數到旋刻度盤再到底火就位,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左翼輕機槍位置。”劉蟬蹲在他側後方舉著鏡片報目標,“距離一千八,方向偏右十五。”
“收到。”克虜伯的手在炮尾側面的旋鈕上轉了兩圈,然後扣動了擊發裝置。
那發炮彈飛出去紮在了日軍右翼一處試圖重新集結的小隊中央,把剛湊到一起的七八個人炸散了。
剩下的人開始往西邊林子裡潰退——有人丟下了槍,有人把傷員丟在了原地,有人手腳並用地往林子裡爬。
“打!繼續打!把他們壓回去!”劉蟬喊。
克虜伯的炮火沒有停。
第八發落在了日軍後方正在後撤的運兵車旁邊,把一輛卡車的後輪炸飛了。
第九發落在了一隊試圖重新組織防線的日軍小隊長腳下。
第十發落進了林子邊緣那排正在潰退的人群裡。
炮火停了。
指揮所方向的火光還在燒著,但西側那片開闊地上己經沒有成建制的日軍了。
剩下的散兵正在往林子裡跑,有人跑進了灌木叢就再沒出來,有人趴在路邊的泥地裡不敢動彈,有人拖著一隻傷腿往西爬了十幾米又停了。
“停。”克虜伯把手從炮尾鬆開,長呼了一口氣,坐到了地上。
他臉上全是灰和汗,眯著眼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潰退的土黃色人影。
迷龍蹲在沙袋後面,膝蓋撐著胳膊肘,兩隻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西側那片己經安靜下來的開闊地。
那挺九二式機槍的槍管己經換過兩回了,第三根也打得發暗,他伸手摸了摸槍管,燙得他縮回手去,甩了兩下。
“……真退了?”他問旁邊。
龍文章靠在一截被子彈打缺了角的沙袋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捲,腮幫子動著嚼菸絲。他盯著西邊那團還在燒的火光看了半天,把菸捲從嘴裡拿出來:“退了。”
“退了退了!”李烏拉從工事後面站起來,端著槍朝西邊看了一眼,“真退了!那些鬼子全往林子裡跑了!”
“鬼叫什麼!”迷龍把機槍往沙袋上一拍,“老子看得見!”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咧著的。
川軍團的潰兵們三三兩兩地從工事後面站了起來。
有人扶著沙袋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有人仰頭看著西邊那團火光,嘴裡喃喃著“媽的終於退了”。
有人開始蹲下去撿地上的彈殼,一個兩個往口袋裡裝。有人把槍管朝下擱在沙袋上,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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