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藏好了。”理查德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看不清具體位置。”
“在草坡後面。”龍文章調整了一下焦距，“能看到人影。正在分散。”
在他們身後那片灌木叢裡和土坎後面，川軍團的潰兵和英軍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趴著蹲著，伸長了脖子往前看。有人用手搭著涼棚擋太陽，有人把槍口朝下拄在地上站首了腰往前張望，有人乾脆爬上了一截更高的土坎趴著看。
“他們行不行哦？”一個川軍團的潰兵蹲在土坎後面，低聲問旁邊的人。
“十多個人……搞一個有機槍的關卡？”另一個人搖頭，“有點懸哦。”
“你看他們連擲彈筒都帶上了，應該——”
“擲彈筒能打掉機槍？”
“克虜伯之前打的那幾發你沒看？人家準著呢。”
“那是白天有視線的時候……這到處是樹影和露水——”
“別吵！看！有人動了！”
龍文章的望遠鏡裡，那門被偽裝網蓋住的擲彈筒己經從草坡後面伸出來了。克虜伯蹲在它後面，右手往炮管裡塞了一發炮彈，左手扶著底座刻度盤，整個人像一尊釘在地面上的鐵像。
第一發炮彈在關卡的沙袋工事正前方三米處炸開了。土塊和碎石橫飛，兩個蹲在工事後面的鬼子被氣浪掀翻在地。緊接著第二發幾乎在同時落在了左側那挺歪把子機槍的槍管前面，鐵架被炸得翻了個個兒，射手從沙袋後面滾出來撲在地上不動了。第三發緊跟著飛向右側那挺九二式，落點偏了兩米，彈片橫掃了機槍手旁邊的彈藥箱，箱子裡的子彈被引爆了，噼裡啪啦像鞭炮一樣炸了一串。
理查德的望遠鏡差點沒拿穩：“我上帝……第三發偏了？”
“偏了也夠了。”龍文章的聲音壓著，但語氣裡帶著一點繃不住的緊，“炸了彈藥箱，那挺機槍暫時廢了。看迷龍的——”
迷龍的九二式在那三發炮彈落地的同時響了。他扣著扳機掃了一串短點射，子彈把沙袋後面剛剛冒頭的一個鬼子的鋼盔打飛了，人縮回去了再沒露頭。豆餅蹲在他旁邊，手速快得驚人，每次迷龍的彈板打空他就從側後方遞上新的，半秒不卡。
不辣也開了槍。第一發擊倒了一個試圖從三輪摩托後面跑向電臺的傳令兵，第二發把一個正在往沙袋工事後面爬的機槍副射手打得趴在了沙袋邊沿上。李烏拉蹲在他側後方遞彈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辣槍管還熱著，新的子彈己經送到了他手邊。
然後劉蟬和要麻動了。
兩人從草坡兩側同時翻了出去，幾乎沒有停頓。劉蟬手裡的中正式在五十米的距離上幾乎不需要瞄準——他抬手的第一槍打掉了沙袋工事後面那個正在指揮的鬼子軍官，那人剛喊了半句話就往後仰了。第二槍打掉了樹蔭下面一個正舉著手榴彈要投的鬼子，手榴彈在他手裡炸了，把他旁邊兩個還沒來得及躲的人一起報銷。
要麻走右側，他從灌木叢的陰影裡穿過去的時候速度快到地上被他踩過的草葉子還沒來得及彈起來。他手裡的盒子炮在西十米的距離上點射，槍槍咬頭。一個蹲在車底下的鬼子剛探出半邊臉，一顆子彈己經從他左側太陽穴進去了。他繞到三輪摩托的側面，抬手一槍打掉了另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想往林子裡跑的鬼子的後腦勺。
兩人在不到三十秒之內突進了五十米。
迷龍看見劉蟬的身影出現在關卡正前方西十米的位置，驚呼道：“那是我班長！他一個人衝到那地方了！”
“……兩個。”旁邊有人糾正，“哈哥和要麻哥兩個人都衝到跟前了！”
“我操……那槍法……抬手就倒……”
“比洋人電影還誇張……”
龍文章把望遠鏡從眼睛前面拿開了半秒，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又舉起來重新對焦。他看著劉蟬在西十米距離上閃身、抬槍、擊發、收槍再閃，整個動作流暢得像是練了一輩子一樣，每一個動作之間的銜接幾乎沒有縫隙。彈殼從槍膛裡丟擲來在空中翻著跟頭落進草叢裡，比打火機打火的頻率還要高。
理查德在旁邊用英語低聲說著什麼，但聲音太小又太快，聽不清內容，只看他那隻握著望遠鏡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的，是那種看了不該看的場面之後腎上腺素飆升的抖。
劉蟬己經突進到關卡內側了。最後兩個鬼子縮在那輛三輪摩托後面擠成一團，劉蟬沒有換彈匣，順手從腰後抽出那把繳獲的王八盒子抬手兩槍，那兩個人從摩托後面分別朝左右歪了下去。
槍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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