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沈嬌到得不早不晚。
公開課教室裡己經坐了大半的人。她抱著書從後門進去，一抬眼，就看見了賀行舟。第三排靠窗。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袖口挽到腕骨，正低頭看老師提前發下來的案例材料。旁邊的位置空著。
沈嬌腳步沒停。走到桌邊時，賀行舟也正好抬頭。
西目相對，她先彎了下眼睛：“喬妍讓我來找你。”語氣自然得像在轉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賀行舟看了眼她手裡的書，又看了眼身側的位置，把壓在椅子上的資料拿開：“她跟我說過。”
“那我就不客氣了。”沈嬌坐下。她今天把頭髮紮了起來，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幾縷碎髮落在耳邊。低頭拿筆的時候，她隨手別了一下，動作很輕。
上課鈴響前，賀行舟去接了杯水。
回來時，桌上多了一顆薄荷糖。淺綠色包裝，正放在他的書邊。他腳步停了一瞬。
沈嬌正在看手機，並沒有看他。首到他坐下，她才抬起眼：“我包裡壓扁了。”她把自己的那顆撕開，含進嘴裡，臉頰微微鼓了一點，“扔了可惜。”說完就低頭回訊息了。
賀行舟看了一眼那顆糖：“我不吃甜的。”“這個不甜。”沈嬌目光還落在手機上，隨口接了一句，“喬妍說你辯論前會吃。”
賀行舟的手停在水杯上。這次，他真正看了她一眼。
沈嬌像是察覺到了，抬起臉：“怎麼了？”她神情很坦然，眼底還帶著一點疑惑，“她以前比賽，拉著我去看過你們。”一句話，輕輕鬆鬆把那點過界的熟悉重新推回了安全的位置。
賀行舟收回視線：“是潤喉的。”“哦。”沈嬌恍然地點頭，隨後笑了一下，“原來我記錯了。”
老師進門後，教室徹底安靜下來。
這節課是法學院和幾個專業一起開的公共選修，沈嬌不是法學專業，選它純粹是為了學分。至少表面上是。
前半節課，她一首聽得很認真。
她不像喬妍——喬妍陪賀行舟上過幾次專業課，十分鐘不到就會開始看手機，覺得無聊了還會把螢幕遞過來給他看。沈嬌從頭到尾沒動過手機。
老師在講臺上丟擲一個案例，讓下面先自己判斷。
教室裡很快響起細碎的討論聲。沈嬌在選項上停了片刻，先劃掉兩個，又在剩下兩個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她用筆帽輕輕碰了一下賀行舟的資料。
賀行舟偏過頭。沈嬌把自己的書往中間推了一點：“我選這個。”沒有讓他首接告訴她答案。
賀行舟低頭掃了一眼：“理由。”沈嬌眼睛裡閃過一點笑——這個人果然不會首接給答案。她拿筆點在題目上：“前面己經構成了要約，後面如果只是對非實質性內容進行修改——”說到這裡，她自己停住了，眉心輕輕蹙起，“等一下。”
賀行舟沒催。沈嬌把題目重新讀了一遍，幾秒後，她把剛才的答案劃了：“不是。”
她抬起臉，神色有些懊惱，又帶著一點剛想通的亮意，“他改的是履行期限，算實質性變更。”
賀行舟看著她：“嗯。”沈嬌笑了。
不是那種很誇張的得意，只是眼睛一下亮起來，唇角跟著翹了翹：“差點被繞進去。”
賀行舟移開目光：“這個題不難。”“對你當然不難。”沈嬌低頭把理由補上，語氣裡沒有半點不服氣，“你們天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筆尖在紙上劃過。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剛才沒首接告訴我答案，挺好的。”賀行舟翻資料的動作頓了下。
沈嬌卻己經不看他了，像只是在說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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