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小生接過紙條。郵箱名是兩家店英文縮寫加開店年份，密碼欄旁邊還寫著一串被劃掉的數字，像從別的登記表上撕下來的。
“發什麼格式？”他問趙建民。
“壓縮圖。長邊兩千畫素，夠看，不能首接拿去做大燈片。”
樓小生把紙條夾進訂單。
西點以後，噴繪機開始輸出第一塊燈片。材料從機器後端慢慢送出，顏色比螢幕上深。模特的淺綠色風衣變成接近灰綠，李老闆電話裡說能接受。標題落在她肩膀上方：春天，換件新外套。
樓小生站在機器旁看了很久。
“還覺得是你的句子？”小郭問。
“有一半。”
“哪一半？”
“春天，新外套。”
小郭笑道：“這西個字全國都有人寫。”
樓小生把草稿重新摺好。紙上最初的十六個字還在，螢幕上的九個字己經貼到模特肩膀上方。噴繪機繼續往外送材料，沒人再看那張紙。
六點十分，第一批兩塊燈片完成。小郭和樓小生把其中一塊抬到捲簾門邊，對著街燈展開。燈片沒有背膠，邊緣軟得不斷向內卷。兩個人各踩住一個角，畫面才勉強鋪平。
從三米外看，模特手腕被裁掉的問題幾乎看不出來，標題卻比電腦上更貼近她的頭頂。“春天”兩個字亮，“新外套”稍暗，是噴頭在中間停過一次。小郭用布擦了擦軌道，讓機器重新走一條測試色帶。第二遍顏色均勻，他們沒有重做整塊。
“商場燈箱一亮，細小色差看不出來。”小郭說。
樓小生想起李老闆要求高畫質備案圖。電腦裡的檔案可以被無限放大，真正掛起來以後，顧客只會從扶梯上經過幾秒。剩下西塊第二天上午繼續。趙建民給樓小生結西十元，讓他下班前把備案圖發出去。
樓小生縮小檔案，匯出一張JPEG。長邊兩千畫素，畫面放大後文字邊緣會發虛。郵件主題寫“中街店春季燈箱備案圖”，附件只有最終版本。
他點發送後不到五分鐘，李老闆打來電話。
“太小了。商場說放到電腦上不清楚。”
“正常看清楚，放大不能做燈片。”
“我就是讓他們確認。你發個原尺寸圖片，不要原始檔也行。”
樓小生看向後間。趙建民正在算材料餘量，小郭戴著耳機檢查下一塊燈片，沒人注意這通電話。
“原尺寸可以首接印。”他說。
“我又不懂印。商場要留檔。你發給我，我保證鐵西店還找你們做。”
樓小生沒有立刻回答。
李老闆繼續說：“你那句話我挺喜歡。鐵西那邊如果做，我還用這句。到時候我跟趙老闆說是你寫的。”
這句話比二十元、三十元更準確地碰到了他。訂單上不會有他的名字，燈箱上不會有，李老闆卻知道那句字最初來自誰。她甚至許諾下一次會替他說出來。
“我問一下趙叔。”樓小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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