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星期六早上，樓小生把完整掃描圖拷進隨身碟，和那隻裝著五十元的白信封一起帶到廣告店。
趙建民正在門口換噴繪機的墨盒。黑色墨水沾在一次性手套上，順著指縫留下幾道亮痕。他聽樓小生說要洗三張八寸照片，先問相紙，再問數量，最後才看U盤裡的圖。
“你爸要絨面的？”
“他說隨便。大姑要光面，你要絨面。”
“我那張不用洗。”
“你也在裡面。”
“在裡面就非得拿一張？”趙建民把手套摘下來，“店裡沒地方擺，抽屜一塞也是落灰。”
樓小生沒把隨身碟收回去。
“我爸己經算了三張。”
“他算他的。”
趙建民把完整照片放大。螢幕上，廠門兩側的圓柱出現了細小裂紋，紅布條右下角向裡卷著。十幾個人站得並不齊，前排有人半蹲，有人只露出半邊鞋。趙建民在最左側，抱著一卷白紙，外套拉鍊只拉到胸口。
“那天你己經不在廠裡了？”樓小生問。
“出去一年多了。”
“為什麼還在照片裡？”
“我去送節目單。”
“什麼節目單？”
“聯歡會節目單。廠工會找我印了兩百份，欠了三個月才結錢。”
趙建民指了一下懷裡的紙卷。
“這個就是剩下的。送完有人喊照相，我就站邊上了。”
樓小生昨天聽過的故事又多了一層。照片不只是職工合照，裡面還有一個己經離廠、回來交貨的人。趙建民站在最左邊，不是因為他在廠裡位置邊緣，也可能只是來得晚，隨手被拉進畫面。
“那我爸借錢給你，是在這之前還是之後？”
趙建民把圖縮回全屏。
“你爸讓你問的？”
“沒有。”
“那先把照片洗了。”
他沒有像親戚飯桌上那樣給出另一個金額，也沒說樓國樑是否記錯。樓小生還想再問，劉姐從後間搬出一卷新相紙，叫他幫忙把封口膠撕開。趙建民轉去接客戶電話，話題便停在那裡。
廣告店沒有專業沖印裝置。十一點，小郭開車去送名片，順路把樓小生帶到文化市場後面的照相館。那條街比樓小生記憶中窄，二樓窗戶掛滿婚紗樣片，一層店鋪有一半改賣手機殼和刻章。趙建民最早那間影印店己經不在，原位置變成一家修表鋪。
沖印店老闆把隨身碟插進電腦，問三張是不是同一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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