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民笑了一聲，把照片放進訂單櫃最上層。那裡原本塞著幾本舊報價單和一卷失效的傳真紙。他沒有裝框，也沒拿回家。
“看不出來就對了。”他說，“那店總共十二平方米，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這句話沒有解釋當年的借款，也沒有替父親補足故事。樓小生沒再問。
下午的工作很少。春節前的大訂單基本交完，只剩幾家商鋪來取營業時間貼紙。劉姐把店裡用剩的紅紙裁成窄條，寫上每臺機器的斷電日期；小郭給電腦做最後一次備份，燒錄盤轉到一半卡住，只好重新來。趙建民讓樓小生把門口兩隻舊水桶刷乾淨，年後化凍時還能接漏水。冰水從手套袖口灌進去，他洗完一隻便把手放到暖氣旁烘一會兒。
趙建民說廣告店做到臘月二十八中午，初六開門；樓小生還可以來兩天，按天結錢。樓國樑單位年三十上午才放假，沈秋蘭己經把年夜飯選單寫在冰箱門上，希望他臘月二十八下午去市場拎海鮮。
“最後兩天都來嗎？”趙建民問。
“二十八上午來，下午回家。”
“那天算半天，二十。”
樓小生點頭，把時間記進本子。他沒有再讓父親替自己決定，也沒要求趙建民按整天算。下班前，趙建民照例把當天西十元放到他手邊。
晚上回家，樓國樑的那張照片放在餐桌上。
樓小生買的是光面，因為父親說隨便。他將照片遞過去時，樓國樑先看白邊，又看最外側有沒有被裁掉。確認所有人都在，他把照片放平。
“老趙要絨面的？”
“嗯。”
“他手總髒，絨面合適。”
樓國樑從抽屜裡找出一支鉛筆，準備在背後寫字。筆尖落下前，他問：“桂芝那張寫了什麼？”
“地點，二〇〇〇年前後。還有六個能確定的名字。”
“孔秀琴去她家了？”
“嗯。她說紅圍巾是借的。”
樓國樑看向照片前排。
“她那天本來不想照。車間主任說工會要留檔，才把人都叫出來。”
“趙叔說他是去送節目單，被拉進去的。”
“他那天還來催賬。”
“催誰？”
“廠工會。印節目單的錢欠著。”
樓國樑說完，在照片背後寫：北陵機電廠門口，二〇〇〇年前後。
第二行，他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寫了趙建民和孔秀琴。寫到第西個人時，他停住，把鉛筆擦掉。
“這個不確定。”
擦過的地方留下淺灰色痕跡。樓小生想起大姑舊照片背面那道被橡皮擦薄的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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