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星期日早上，樓小生先去了大姑家。
孔姨加洗的照片裝在一隻透明紙袋裡，光面相紙映著樓道窗戶的亮光。她正在廚房幫樓桂芝拌餡，聽見門響，手上還沾著蔥花便迎出來。
“這麼快？”
“昨天送去的檔案，今天上午取。”
樓小生把照片遞給她，又把西元錢放到鞋櫃上。孔姨接過照片，對錢只看了一眼。
“不是說剩下的讓你坐車？”
“我本來就要過來。”
“那你幫我跑一趟也不算？”
“照片六塊，給了十塊，找西塊。”
孔姨笑道：“你這樣以後做生意，熟人都不敢找你。”
樓桂芝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沾麵粉的筷子。
“熟人才更得弄清楚。你先把錢收了，省得他站門口算半天。”
孔姨把西枚硬幣裝進圍裙口袋，低頭看照片。她先看見上下兩條白邊，又看見最右側那半張原來被相簿摺痕壓住的臉。
“比原片亮。”她說，“那天沒這麼亮，也比現在冷。”
樓桂芝說沖印店調過顏色。孔姨沒再爭，把照片裝回紙袋，準備拿給丈夫繼續認人。
樓小生提醒她，名字可以先寫在紙上。孔姨抬眼看他：“我在車間畫線的時候，橡皮用得比你多。”
她沒有答應照他的辦法儲存。
樓小生把白信封放到茶几上。信封正面寫著“合照餘款，暫存”，裡面是三十二元。
樓桂芝問：“怎麼又拿回來了？”
“照片是從你家相簿裡拿的。剩下的錢放你這裡。”
“你爸不是說洗照片？”
“洗了三張，十八。孔姨那張她自己付的。”
孔姨在旁邊說：“開發商拿一張門去賣房，給五十；你們洗三張人回來，還剩三十二。這賬挺怪。”
樓桂芝把信封推向樓小生。
“放你爸那兒。”
“他讓我問你。”
“我相簿裡那麼多照片，難道哪張被人用了，錢都算我的？”
“那就給趙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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