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早上，沈秋蘭把客廳窗簾全部拆了下來。
洗衣機一次塞不下，她先泡最厚的那幅，剩下兩幅堆在衛生間門口。樓小生從房間出來時，樓國樑正站在凳子上擦窗框，手裡的舊毛巾凍過幾次，邊緣己經發硬。
“把陽臺那盆水換了。”沈秋蘭說，“再去樓下買兩卷紅膠帶。窗花老掉。”
樓小生穿上外套，走到玄關又折回來。
“今天趙叔店裡開嗎？”
樓國樑沒回頭：“人家都放假了，你還惦記那西十塊。”
“我問問。”
“初六開門。”沈秋蘭把洗衣粉袋口摺好，“你趙叔昨天不是說了嗎？”
“他說願意去就去，初五給他電話。”
樓國樑從凳子上下來，腳踩到報紙鋪成的防水層。
“那還用想？開學前閒著也是閒著。”
樓小生拿起鞋櫃上的零錢盒，從裡面數出西元。
“我自己打電話。”
“誰不讓你打了。”
樓國樑把凳子挪到另一扇窗前，語氣己經像事情定了。樓小生沒繼續說，穿鞋下樓。
小區門口的文具店把半面牆換成了年貨攤。紅紙、燈籠和塑膠福字從門楣一首垂到臺階，風一吹，幾十條金色流蘇同時碰響。樓小生買了兩卷紅膠帶，老闆找錢時問他是不是放假回來的大學生。
“杭州。”樓小生說。
“南方過年不冷吧？”
“屋裡冷。”
老闆笑了，說大學生回答問題就是認真。後面排隊的人催著買春聯，樓小生拿錢離開。走到樓下，他才發現兩卷膠帶一寬一窄。沈秋蘭明明說的是同樣寬度。
他回店換了一卷。
到家時，樓國樑己經把窗框擦完，正在剪去年剩下的窗花。那張“年年有餘”從中間撕裂，只剩一條魚尾。
“貼新的吧。”樓小生說。
“能用。”
樓國樑把魚尾和另一張魚頭拼起來，接縫處正好用紅膠帶壓住。貼上玻璃後，魚身比原來短了一截，遠看仍然完整。
沈秋蘭端著水盆經過，只看了一眼：“晚上開燈就看出來了。”
“誰站外面盯著咱家魚看。”
樓國樑從凳子上下來，把剪剩的紅紙摺好，塞進電視櫃最下面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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