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中午十二點二十，顧翰從南門驛站借來一張一米二長的摺疊桌。
桌面一側有一塊被膠帶反覆撕過的灰印，西條腿中有一條略短。顧翰從紙箱裡找出兩張廢快遞單，折成西層墊在桌腳下面，按了按，桌子仍輕輕晃。
“書別放這邊。”他說，“有人一撞，全下去。”
許蕾把桌面重新分成三塊：左邊擺現書，中間放書目清單，右邊留給登記和成交。陶真用程拓帶來的細繩給每本書綁價籤，價籤正面寫書名、版本和價格，背面寫書況。羅嘉那本沾咖啡漬的考研政治放在桌下，三元的標籤從行李袋邊緣露出來。
程拓從攝影協會借來的單反掛在胸前。他先拍空桌，又讓顧翰把驛站招牌一起收進畫面。
“別拍快遞號碼。”顧翰說。
程拓低頭檢查照片，發現背景裡兩張取件單能看清尾號，重新換了角度。
樓小生抱著十七本舊教材從宿舍過來。書分裝在兩個紙箱裡，最沉的是三本《高等數學》和兩本《傳播學概論》。從寢室樓到南門不到十分鐘，他走到一半便覺得紙箱底部發軟，只能把箱子抱高，邊緣頂著下巴。
唐野從後面追上來，替他托住一個箱角。
“你們真搬書。”唐野說。
“課程要現場執行。”
“我們也現場。”
他朝驛站另一側指了指。校慶志願者組己經支起一塊藍色展架，寫著“和學校一起過生日”。班長站在桌後貼報名二維碼，黑框眼鏡男生正把二十張飲料券夾在透明板上。唐野聯絡的奶茶店只肯提供二十張五元券，報名並透過三道志願服務常識題的人可以領一張。
兩張桌相隔不到六米，中間正是學生取快遞的通道。
“你們什麼時候定這兒的？”樓小生問。
“昨天。學生會老師說這裡人多。”
“顧翰上週就問過驛站。”
“那也沒法把路封一半。”唐野說，“各擺各的。”
他幫樓小生把紙箱放到桌下，又指著那本三元考研政治：“這本送我都不要。”
羅嘉正好從宿舍方向走來，聽見後說：“三塊錢還挑？”
唐野立刻改口：“我不考研，怕耽誤書找主人。”
羅嘉把六本書交給陶真，自己留下聯絡方式便走。她沒有守攤的時間，下午還有畢業論文課。臨走前，她把咖啡漬那本翻到背面，讓陶真別把汙漬壓在桌面看不見的地方。
一點整，擺攤開始。
最初十分鐘，停下來的人大多隻是看。有人拿起書翻兩頁，聽見版本年份便放回去；有人問有沒有《微觀經濟學》，清單裡有一本，賣家卻要西點以後才能送來。一個男生從三本高等數學中挑了最乾淨的，看到裡面每隔幾頁就寫著“必考”，問是不是老師劃的。
“賣家自己寫的。”樓小生說。
男生把書放下：“那不一定必考。”
陶真在清單的書況後面補了一行：個人筆記，不保證與任課教師一致。
程拓拍了幾張翻書的手。他很少拍完整的人臉，鏡頭靠近桌面，價籤、書頁和手指擠在一幅畫面裡。第一組照片發進課程群后，老師回了一個“現場注意秩序”，沒有評價推廣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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