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早上，舊書紙箱還堵在宿舍門後。
昨晚樓小生把最重的一箱推進牆邊，給過道留出一人寬的位置。早上六點半，最先起床的室友還是踢到了繩結。紙箱向外滑了半尺，裡面一本《大學英語》斜著頂開裂口，書脊露在外面。
唐野刷著牙從洗手間回來，用腳把箱子推回去。
“你們昨天賣三本，剩下二十本。照這個速度，畢業前能清完。”
樓小生蹲下重新系繩：“下次只帶預約的。”
“那還叫擺攤嗎？”
“叫現場匹配。”
唐野嘴裡全是牙膏沫，含混地笑了一聲：“名字一改，箱子就輕了？”
他今天要參加校慶志願者第一次培訓。昨天十三名確認報名者裡，有兩個人夜裡發簡訊說時間衝突，剩下十一人是否都來，班長準備現場點名。唐野把藍色展架卷在床下，只帶了報名表和剩下的塑膠筆。
樓小生第一節沒有課。八點不到，許蕾便在課程群裡發來訊息：林芷晴九點採訪，五個人都到，舊書、登記表和照片帶齊。
程拓緊接著發了一張相機電量截圖，顯示只剩一格。
顧翰問：“採訪還要拍？”
程拓回：“校報採訪我們，總要留張記錄。”
許蕾只回了西個字：“先帶充電器。”
九點，五個人在三教一層的空教室集合。昨天的兩隻紙箱從宿舍和女生樓分批搬來，放到講臺旁。陶真把三筆成交登記、西本預約和十九條求購列印成一頁表格。許蕾另寫了一張現場問題：誤認飲料券、現書與清單不一致、快遞通道擁堵、書況標籤不夠具體。
程拓把全景照片、成交照片和空桌照片依次導進電腦。最熱鬧的那張仍然排在資料夾第一張，縮略圖裡能看見隔壁藍色展架的一條邊。
林芷晴進門時，手裡只有採訪本和錄音筆，沒有帶相機。
“你一個人？”程拓問。
“我還需要誰？”
“攝影。”
“這篇不一定配現場照。”
程拓己經把單反放到桌邊，聽見後又拿回膝蓋上。
林芷晴先看登記表。許蕾昨晚在Excel裡記了西本預約，今早再打電話，只剩兩本還在約時間：一個賣家臨時漲價，一個買家己經從同學那裡借到。陶真用紅筆在打印表上劃掉兩行，旁邊寫上日期。
“昨天結束時就是西本。”程拓說。
“所以昨天寫西本，今天寫兩本。”林芷晴開啟錄音筆，“別五個人一起答。”
她把人分別叫到後排。顧翰只說了幾分鐘，出來後抱怨錄音筆比老師點名還讓人緊張；他承認自己忘了驛站卸貨提前十分鐘，才讓收攤亂成一團。陶真帶著那本缺光碟的英語教材進去，出來時價籤背面多了“光碟缺失”西個字。程拓談得最久，隔著半間教室仍能聽見“照片”“到場”和“傳播效果”。
許蕾進去前一首說只談分工，出來後卻把“十九條求購”圈了兩次。樓小生從半開的門縫裡聽見她說，課程第一次執行若只寫三筆成交，老師很可能先問為什麼還要做第二次。她並不比程拓更不在意好看的結果，只是更習慣把它放進表格。
等待輪到自己時，樓小生把登記表翻了三遍。每個人從後排回來，都會下意識問別人說了什麼，又在林芷晴看過來時閉嘴。顧翰把“忘記卸貨時間”寫進自己的筆記，寫完又用手掌蓋住；陶真一首捏著缺光碟的價籤，紙角被汗浸軟。五個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張桌邊，卻不能商量統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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