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早上六點二十一分，第一輛麵包車停在主樓東側的臨時下客點。
車還沒有停穩，後排車門己經從裡面拉開。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先下來，回身接過妻子手裡的檔案袋，又扶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踩到路邊。司機沒有熄火，後面第二輛車正貼著它減速，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
樓小生站在圍擋外，先示意三個人往人行道里面走。
“您好，今天行人統一從西側臺階進入。沿圍擋向前，看到白色指示牌右轉。”
男人看了一眼東門：“簽到就在這棟樓吧？我們從這兒進去近。”
藍白圍擋之間留著一道不到一米寬的口子，裡面堆著幾捆黑色管線。昨晚貼出的繞行箭頭己經被風掀起一角，遠處的施工門半掩著，看起來確實像還能通人。
“這裡是施工區域，不能進。”樓小生說，“西側多走二十多米。”
“老人腿不好。”女人說。
樓小生沒有繼續勸他們走臺階。他轉頭叫陸川：“西側緩坡一位。”
陸川從指示牌旁過來，接過老人手裡的摺疊傘，帶他們沿圍擋往前。男人仍回頭看了兩次東門，最後沒有往施工口走。
接下來的家長有人把邀請簡訊底部的藍色當成胸牌顏色，也有人一下車就問廁所和宿舍能不能進。樓小生先把人引向核驗處，再把簡訊模板遞給現場老師看。老師皺著眉說：“這個底色跟胸牌太像。”
第西名第一班志願者仍未到。
唐野拎著麵包從道路另一端跑過來。便利店把車開到南門後，他沒有等對方重新繞路，自己提著兩大袋走了近十分鐘。塑膠袋勒得手指發白，最上面幾隻麵包被擠得變了形。
“林瑞呢？”他問。
陸川說：“群裡沒回。”
唐野把麵包放到牛奶旁邊，沒有立刻打電話。他先看了入口兩側的人手：樓小生負責下客點，陸川守西側轉角，另外一名女生在核驗處外幫忙排隊。原本應該站在無障礙緩坡口的人還空著。
“我先頂緩坡。”唐野說，“陸川別離開轉角。小生，遇到行動不便的人先叫我，不要自己帶過去。”
“早餐怎麼發？”女生問。
“七點以後輪著吃。現在不發，別把家長和志願者的東西混在一起。”
他說完，把裝麵包的袋子塞到指示牌背後，又在群裡撥林瑞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車流很快密起來。有人一下車就問廁所、食堂和宿舍能不能進，也有人拿著列印地圖，堅持東門就在眼前，為什麼還要繞。
一名父親把學校發的校園圖攤到樓小生面前。紅箭頭從停車點首通東門，與圍擋外的新指示牌完全相反。
“這張圖讓我從這裡進。”
樓小生看了一眼半掩的施工門，沒立刻把那句“現場統一走西側”背出來。他先叫住正從緩坡口回來的唐野。
父親等得不耐煩：“一張圖都說不清，你們學校到底誰負責？”
唐野接過紙，確認是學校昨晚發出的版本，臉色沉了一下：“圖沒來得及更新，是我們的疏漏。今天這裡不能走，我帶您到西側入口。”
“多走這一段倒沒什麼，早說清楚就行。”父親攥著地圖，語氣仍硬，卻跟著唐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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