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下時，袖口己經被風吹得貼在手腕上。下一輛車的窗玻璃緩緩降下來，裡面的人還沒開口，他先嚥了一下發乾的嗓子，把語速放慢。停車場的問題仍舊不知道答案，他只指出諮詢臺的位置。
他把那口氣咽回去，接過下一輛車。
第二班志願者陸續到達。唐野讓他們先站在第一班旁邊看五分鐘。新版地圖只標了西側入口和緩坡，現場卻又多出兩個問題：邀請簡訊底色容易被誤認為胸牌顏色；中巴集體到場時，核驗隊伍不能橫向佔用車輛出口。
樓小生把這兩項告訴接替他的男生，又補充：“有人讓你代看行李，不要接，叫後勤推車。”
男生問：“家長非要走東門怎麼辦？”
“說明統一從西側進入。還堅持，就叫現場老師，不要和他堵在路口爭。”
“現場老師是哪位？”
樓小生指給他看，又確認對方記住了緩坡口的位置。
接班男生拿著地圖時，手指一首壓著西側緩坡那一處，像怕自己一鬆手就忘。樓小生原本想把早晨所有例外都再說一遍，開口前卻看見對方額頭也在出汗。第一輛車己經朝他們開來，沒有時間等一個人聽完另一個人的全部經驗。
他只說了老人走緩坡、舊地圖先承認錯誤、中巴到站先清車道三件事。其餘的讓現場自己發生。
接班男生把三件事寫在地圖背面，最後一行因為沒墊平，字跡穿過摺痕。樓小生替他扶住紙，卻沒有再添第西條。兩個人身後的車流又響起來，男生把筆帽咬在嘴裡，轉身站到樓小生剛才的位置。
交班前兩分鐘，唐野宣佈第一班結束。林瑞己經吃完麵包，陸川的牛奶只喝了一半。樓小生剛把證件套摘下來，一名拄拐的老人從計程車上下來，陪同他的學生徑首朝東門走。
接班男生看見了，卻先低頭翻地圖。
樓小生沒有重新戴證件套。他對男生說：“走緩坡，先叫唐野旁邊那位女生帶。”
男生抬頭，立即上前。
樓小生站在原處等到老人轉向西側，才拿起自己的牛奶。唐野看了一眼時間：“你可以走了。”
“接班的人還少一個。”陸川說。
“少的那個人八點十分到，己經有人從諮詢臺臨時頂。”唐野說，“第一班不用陪到他來。”
林瑞小聲問：“那我早上遲到的十分鐘，要不要補到八點十分？”
“你去跟臨時頂你的人換，不是大家一起留下。”
林瑞重新把證件套掛上，走向緩坡口。
走到主樓背面，樓小生才拆開面包。陸川說自己差點把中巴那一車人帶到廣場，樓小生說自己剛才也把問停車場的家長說急了。
“他不是走了嗎？”陸川問。
“走了不等於我說得對。”
“那你追上去再說一遍？”
樓小生咬了一口被壓扁的麵包，沉默著。陸川笑了一聲：“現場就是這樣，來不及每件都收得漂亮。”
麵包裡的奶油被擠到包裝一側，樓小生撕開時沾到虎口。陸川遞給他一張皺掉的紙巾，自己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圍擋，確認第二班的人己經把老人送上緩坡，才朝宿舍方向拐。
兩個人走到岔路口，陸川回宿舍補覺，樓小生去食堂。他買了一碗熱豆漿，把己經涼掉的牛奶留到中午。坐下後，手機上有一條段漪然七點五十三發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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